立法院財政委員會日昨通過號稱史上最大加稅案的《財政健全方案》。財政部長張盛和以「止血」來形容這次加稅,因為中央政府每年2兆元的預算規模,由於稅收不足,歲出已經多年無法成長,而且每年還出現2,700~3,000億元的赤字缺口,巨額的赤字造成政府債務惡性膨脹。外界雖然批評這次加稅方案「只是止血」,但張盛和明白指出,止血是急救的第一步,不止血的話,萬一出現大失血(財政崩潰)就死掉了。

我們肯定政府負責任地扛起健全財政的重責大任,這是歷任行政院長、財政部長未曾展現的擔當,張盛和用「急救」來形容目前的政府財政狀況,並無誇大之處。台灣雖然沒有外債,一時之間不會遭到外資擠兌,實質上中央政府債務達6兆元、地方政府債務超過1兆元,加計17兆元的退休金給付義務的潛藏債務,政府的債務餘額高達24兆元,負債比遠遠超過各主要國家,達到GDP的160%。

兩年前爆發債務危機、實際上已經倒閉的希臘政府,當時的債務餘額對GDP的比重就是160%;同樣面臨「公債利息飆破7%的倒債點」的義大利,債務餘額比為130%。根據OECD統計,2013年政府債務對GDP的比值,美國為113%、英國為110%、法國為108%,都遠低於台灣。相對上財政紀律嚴明,曾經進行結構性財政改革的德國,負債佔GDP的比值則只有台灣的一半,約85%左右。

在主要國家當中,只有日本的財政狀況比台灣嚴重。日本跟台灣一樣,政府都靠龐大的人民儲蓄,透過郵局、本土銀行體系來挹注龐大的財政赤字;日本政府債務高達GDP的224%(已經包括退休金的法定義務),表面上雖然沒有倒債危機,但是經濟發展受到政府債務沉重的拖累,中央銀行不敢調高利息,整體社會陷入停滯成長的死胡同,國力日漸衰竭。直至今年終於正式踏出日本式的「史上最大加稅案」,以調高加值營業稅來急救不斷失血的財政。

相對於日本的加稅案,台灣這次的加稅不算是結構性的調整,勉強屬於「打強心劑」式的症狀緩解法,只是止血。例如金融營業稅從2%恢復到5%,只是阻止了長達14年的財政失血,14年來合計少收了7,600億元的稅收。這是政府獨厚金融業的政策,雖然銀行與壽險業的經營環境已經好轉多年,但是優惠易放難收,直至今日。而且回升到5%之後,其中的2%仍然要挹注重建基金,政府每年恢復的稅收也就200億元左右。

此外,股利扣抵稅額減半是這次加稅最重要的來源,預計每年可以增加400億元的稅收,占新增稅收700億元的六成。兩稅合一有其理論上的依據,大多數的歐洲國家、亞洲的新加坡、澳洲、紐西蘭等也行之多年,堪稱合理先進的稅制。但是,兩稅合一施行的結果卻讓國庫收入每年短少近一千億元,成為財政赤字暴增的原因之一。

如今將股利可扣抵稅額減半,雖然達到財政止血的效果,卻也同時造成三大問題:第一是兩稅合一的基本精神喪失,我們成了全世界唯一「做半套」的國家;其二是不利於長期投資者,將對傳統高股息績優公司造成負面衝擊;第三是與台灣股市有競爭關係的新加坡、香港都採兩稅合一的制度,台灣調高股息稅收,必然對長期投資的外資產生不利的影響,引發資金外流的疑慮。

拯救加護病房的病人,必須採取斷然有效的醫療手段,但是這些醫療手段都會帶來副作用。將高薪資所得者的稅率調升到45%、兩稅合一可扣抵稅額減半以及恢復5%的金融營業稅,每個方案都隱含了不同層面的副作用,都有可議之處。我們雖然了解急救的迫切性,卻也憂慮這個加稅方案將會引起其他的併發症。

政府連續兩年編不出預算,被迫採用挪帳、虛增收入等調帳方式來勉強度過,而且年年仰賴中央銀行挹注兩千億元,讓中央銀行背負全球罕見的財政任務。同時,過度仰賴股市交易稅,迫使政府鼓勵人民頻繁交易股票,拉抬股市創造成交量來增加稅收,種種令人憂心的病症都還在持續惡化當中。財政失血病灶累積多年,絕對不可能只靠一次性的健全方案就可痊癒。

財政惡化是我們大家的歷史共業,其根本解決,兩黨政治領袖、立法委員們都有責任。張盛和曾經直言,財政惡化的危機必須進行全面的改革,從「控管年度舉債額度」、「調整支出結構」、「填補收入缺口」等三大面向來做結構性改革。此次加稅方案只處理了「填補收入缺口」,僅只於止血,而且增加的650億元稅收,拿來填補每年往上新增的3,000億元赤字,也不過是止血急救的第一步而已。唯有痛定思痛,進行全面、根本的改革,才不會走上希臘或是日本的後塵,才不會債留子孫,造成後代永遠無法承受的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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