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美書房-第三文化 牽動全球思想脈動

歷史學者近日指證,現代主義大師喬伊斯晚年視力漸衰、肢體麻痺乃因罹患梅毒。圖為位於喬伊斯墓園的雕像。(路透)

著名思想網站Edge.org集結頂尖科學家,引介新思維。圖為該站以專輯紀念日前過世的《法蘭克福匯報》人文與科學版主編Frank Schirrmacher。(取自官網)

在科學研究人文化的風潮下,愈來愈多科學家出書引介新思維,訴求廣大讀者群。而深受第三文化影響的作家亦佳作頻出,以科學議題探索人性奧祕。

哈佛大學歷史與文學教授伯明罕(Kevin Birmingham)於6月12日出版的新書《邪書:喬伊斯〈尤利西斯〉之戰》(The Most Dangerous Book: The Battle for James Joyce’s Ulysses)指出,現代主義大師喬伊斯晚年視力漸衰、肢體麻痺,是因梅毒所致。6月16日正逢愛爾蘭舉辦以《尤利西斯》主角為名的「布魯姆日」(Bloomsday)紀念活動,《邪書》的說法讓人更加了解文豪不為人知的一面。

喬伊斯罹患梅毒的傳言流傳已久,學者通常以稗官野史視之。伯明罕於書信集發現作家曾接受以砷與磷合成的藥物注射──當時只有一種名為Galyl的藥方符合敘述,而此處方是梅毒專用。拜科學知識之賜,歷史學者終於提出「鐵證」,解開困擾文學家已久的謎題。

作家生病,意義何在?

作家生什麼病有那麼重要嗎?文學理論教父德希達不是說過:「文本以外別無他物」?梅毒這個醫學議題除增添八卦色彩,有何意義呢?

以短篇小說集《都柏林人》(聯經)為例,喬伊斯藉第一篇故事帶入關鍵詞「麻痺」(paralysis),以「麻痺之都」寓意國族病態。可是,讀者若只就字面解讀,很難掌握全盤寓意。這篇名為〈兩姊妹〉的故事,敘述一名男孩如何面對關愛他的神父的死訊。男孩在靈柩旁聽見照顧神父的姊妹道出神父發瘋的祕密,對大人的「麻痺世界」有所體認。

以醫學觀點來看,故事裡的「麻痺」代表一種病徵:引發西方社會罪惡感的梅毒。早在1974年就有醫生於《內科醫學年鑑》指出,在喬伊斯寫作的年代(1905年),「麻痺」與梅毒引發的「麻痺性癡呆」(paresis)為同義詞。因此,「麻痺」不僅是象徵用語,也是晚期梅毒的真切刻劃。文學解析結合科學觀點,能將「神父」(priest)與「麻痺」、「痴呆」間「3P」的罪惡感逼上檯面。無奈長久以來,文學家執著於哲學理論與文本分析,連最科學的心理分析也僅止於探究文本潛意識,而忽視其中的科學性。《邪書》的出版,顯示學門對立的局勢即將改觀。

第三文化的宏觀與洞見

英國物理學家兼小說家C. P. Snow對「人文」與「科學」的長久隔閡大感憂心,他在《兩種文化》書中警示:學科各自為政有礙知識發展與傳播。此書1963年增修再版時,Snow更指出兩種文化的結合不可避免,並預言「第三文化」的興起。

歷經多年醞釀,第三文化終於在1990年代開花結果。創辦著名思想網站Edge.org的美國作家約翰‧布洛曼,集結頂尖科學家,以新觀念解釋宇宙生命的意義,1996年出版《第三文化》,宣告新文化的到來。這群新興學者「善武能文」,介入傳統專屬人文的領域,思索終極問題。在科學研究人文化的風潮下,愈來愈多科學家出書引介新思維,訴求廣大讀者群。

此趨勢的代表人物首推兩度榮獲普立茲獎的美國生物學家愛德華‧威爾森。這位演化生物學的先驅於《論人性》(時報)以生物學觀點剖析人性;《知識大融通》(天下文化)力倡知識整合,文筆媲美散文家,風格有如哲學家,徹底發揮第三文化的宏觀與洞見。

另一位代表為英國動物學者道金斯,成名作《自私的基因》以小說家的鮮活筆調描寫如何從生命基本單位窺探萬物奧祕,立下跨域寫作的典範。《盲眼鐘錶匠》(皆天下文化)以犀利文筆辯證達爾文演化觀,侃侃說理的文采令讀者一致讚賞。

人文與科學攜手對話

第三文化孕育走在科學尖端的「新人文主義者」,牽動全球思想脈動。美國心理語言學家史迪芬‧平克的《語言本能》(商周)、葡萄牙裔美國神經學家Antonio Damasio以認知科學檢視生理與心智的《笛卡兒之錯》、美國生理學家戴蒙探討社會演變的《槍炮、病菌與鋼鐵》(時報)等跨界著作已非一般科普,文字深度可謂「類文學」,內涵直逼哲學思辨,影響力不亞於人文作品。

誠如英國小說家麥克尤恩所言,科技世代的我們當對科學議題有所感觸。科學與文學一樣,都欲探索人性奧祕。麥克尤恩深受第三文化影響,著有《時間中的小孩》、《愛無可忍》(天培)、《太陽能》(漫步)等有關科學與人性的小說。同期作家石黑一雄則以複製人為題材,寫下與《長日將盡》(皇冠)同樣動人的《別讓我走》(商周)。

「我們每個人都會死,因我們是幸運的一群;絕大多數人連死都沒機會,因為他們根本不會來到這個世界。」這句話不是出自喬伊斯,而是「達爾文傳人」道金斯的《解構彩虹》開頭。他以浪漫詩人濟慈感嘆科學有損彩虹之美的詩句為題,力陳科學的美學動向,表露科學研究的人文精神。

相較於新人文主義者的風采,傳統人文學者與作家面臨邊緣化的危機。上個月英國當代作家塞爾夫(Will Self)於牛津大學講談「小說真的已死」,透露當今人文作家的無奈。人文學尚待出現另一位善於知識融合的薩伊德,才能於21世紀與科學攜手對話。科技綻放知識的彩虹,虹橋兩端總有乍現的雲朵值得留住,有待訴說。

(中國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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