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進行事-我的台北記憶

羅斯福路的行道樹是大王椰子樹及木棉花,所以羅斯福路又名木棉道。(本報資料照片)

台北是我永遠的故鄉,不論我身在哪裡,我都會想念台北。台北的天空,永遠是最明亮最湛藍的;台北的小吃,永遠是我在國外最想念的。因為,它包含了我對故鄉的回憶與懷念。

台北,我從小生長的地方,即使走遍世界各地,看到許多更新奇或更有歷史的城方,台北仍然是我最魂縈夢牽的地方,因為她裝載了我人生最多最多的記憶,也給了我最美的回憶。

我的台北記憶是從我生長的中正區開始的。

據父親解釋,中正區舊名為古亭,是因為在現在長慶廟的附近,有一座鼓亭而起名的;而鼓亭在舊時代扮演著舉足輕重的角色,當外侮入侵時,鼓亭的看守人員,就會敲鼓,告知村民有敵人入侵,要多加小心。小時候的我,覺得先人的文字造詣是十分的高深的,竟然會將這兩個字以音譯的方式,成為地名,實在名副其實的貼切。

廟口看戲好享受

長慶廟是大家聚會的重要場所,廟內供奉著土地公,保護附近居民的平民與幸福,三不五時,廟前就有謝神活動。小時候,爸爸常常帶我們在長慶廟口看歌仔戲、布袋戲,我們這些跟屁蟲也好喜歡跟著去,因為這樣就可以喝到用塑膠袋裝的沙士加冰飲料,也有好吃的糖葫蘆可以吃,對於小朋友來說,這真是好棒的享受啊!

長慶廟的大樹旁,有一間小小的店面,陰陰暗暗的,座位也不多,但是食物就是好吃。每次我去一定要點肉包子及豬腸鴨血湯;放在竹製蒸籠中,熱騰騰還冒著煙的肉包子,一口咬下,肉汁從口中輕輕滑入,那種兒時的記憶,至今難忘;老伯伯的豬腸鴨血湯,更是一絕。我想世界上很難有人像他一樣,將豬腸洗得如此乾淨,洗好且燙好的豬腸,放在工作檯上,等到有客人要點才剪入鍋中快速川燙,加上小小塊的鴨血,特製的湯頭及酸菜提味,這樣好喝的一碗湯,至今已經近20年了,那一級棒的口味仍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長慶廟往前走,就是地府陰宮,多年後,地府陰宮的旁邊蓋起了大樓,但仍然香火鼎盛,信徒從四面八方而來。母親說,她小時候幫忙地府陰宮折籤詩,籤詩多為下下籤,但很靈驗,許多信徒前來求神幫忙。我的祖母、父母親,平日也會去地府陰宮祈求平安,通常爸爸會到古亭市場的紅龜粿店買兩斤紅龜粿求神,等願望達成後,以四斤紅龜粿來謝神。由於此宮的靈驗程度很高,因此常有布袋戲團演出,這是信徒用以答謝神助的方式。

最大最美的馬路

羅斯福路,是我兒時記憶中最大的一條路。此路向左通到愛國東路中正紀念堂附近,途中經過南門市場。向右去會經過台灣大學,及公館商圈,之後經過萬隆、景美到木柵。羅斯福路對兒時的我而言,曾是一條最長最大的馬路,也是一條最美的路。小時候的羅斯福路,中間的行道樹,是大王椰子樹及木棉花,所以羅斯福路又名木棉道。相信很多人都聽過〈木棉花〉這首民歌吧!

紅紅的花開滿了木棉道,長長的街好像在燃燒,

沉沉的夜徘徊在木棉道,輕輕的風吹過了樹梢,

木棉道我怎能忘了,那是去年夏天的高潮,

木棉道我怎能忘了,那是夢裡難忘的波濤。

多麼優美的歌詞啊!歌詞中形容的木棉道,就如同我兒時的記憶一般的鮮明。每到畢業時節,木棉花隨風飄落的美感,讓我都有了黛玉葬花的惆悵。當時的我,等公車時,拿著一本書,背著一個個的英文單字,載著厚重的近視眼鏡,看著眼前來來往往的公車,看著美麗的木棉樹,早起上學的辛苦,竟可漸漸地消失,等到公車來一躍而上,朝學校前進,真的是好有朝氣的清晨呢!

除了木棉花之外,每逢國慶日,家家戶戶都會掛國旗,我們家也不例外。羅斯福路上更是旗海飄揚,多年後,這樣的場景已經不再出現了,滿路旗海的景緻更加令人懷念。

灰暗期後的便捷

國慶日當天,我們最喜歡到羅斯福路上迎接國慶大典的表演團體的遊行。許多高中、國中的樂儀隊同學的表演,讓我的心中期盼未來也要加入樂隊,為國家慶典祝賀。這個願望在我國中、高中都一一實現,國中時,我是鼓號樂隊的一員,二度在國家慶典上表演;而高中時,我是管樂隊的豎笛手,也參加過各式各樣的慶典及遊行。

後來,政府決定在台北市同時興建六條捷運,羅斯福路也是其中的一條主要幹道。羅斯福路的交通,從此進入了超級灰暗期。

大王椰子樹不見了、木棉花不見了、湛藍的天空不見了、清新的空氣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如長廊般的藍色圍籬、灰濛濛的天空,佈滿泥土味的空氣、經常變更的公車站牌……等。記憶中的羅斯福路消失多年,從高中到大學,我對羅斯福路的情感在降到最薄,雖然心裡一直知曉完工後一切都會改善,但是,還是不捨羅斯福路在那些年的開腸破肚、令人鼻酸。

多年後,我的羅斯福路回來了,雖然沒有大王椰子樹、沒有火紅的木棉花,但是大大直直的羅斯福路,讓我們有了新的記憶。台北捷運讓我們從台北到淡水只要45分鐘就可以快速到達。沿途從圓山開始,可以一路欣賞美景,像是圓山飯店、士林夜市、途經北投、到紅樹林、最後到淡水看海景。我們的生活,因為捷運而更便捷,生活圈也因此擴展。

棋盤式的專用道

近年來我也愛上了台北的公車。在馬英九市長任內,推出了棋盤式公車的概念。一開始,公車族與開車族都是十分反彈的,認為公車專用道,會讓公車族搭車的時間變長、開車族感到不便。但經過多年後,發現這一切都是多慮了。棋盤式的公車專用道,可讓公車成為台北捷運的延伸,由於各直行線簡單易記,像是忠孝、仁愛、信義、和平直行線,讓即使是首次搭公車的乘客,都能夠輕而易舉地搭上正確的公車。近年來,公車APP,如我愛巴士或5284……等,配合各公車站牌等候時間表的設立,讓公車族可以利用這些先進的設備,精確地掌握自己的搭車時間,連我的外國友人都讚嘆台北市交通系統的便利呢!

說到公車,不得不談到「公車月票卡」及「車掌小姐」,我真的好懷念他們喔。小時候,沒有捷運,每一台公車在上下班時間都擠得滿滿滿的,由於無法精確地掌握公車的時間,公車一來,大家都蜂擁而上。那時候,我們可以跟學校辦理學生月票,上面要貼上學生的照片,照片下方就是一格一格的車票,上車時,由車掌小姐拿出剪票機,剪下一格,代表乘客已經付費了。那個剪票機,超令人懷念的。大部份的車掌小姐都穿著像教官的制服、窄裙,帶著口哨,負責在後門把關。三十年前的公車,車掌小姐在到站或離站時,會拿起她的哨子,吹著逼、逼、逼、逼、逼,來提醒乘客,車門要關了,請大家要小心。小時候,我們姐妹們最喜歡在家中扮演車掌小姐,甚至很想成為的車掌小姐呢!

十年後,由司機取代車掌小姐,負責收票。現在更是由悠遊卡取代月票卡及零錢,真不知道30年後的公車會變成什麼樣子?會不會由機器人來開車?或是無人駕駛?一切的答案,靜待未來的世界揭曉。

對我而言,台北是我永遠的故鄉,不論我身在哪裡,我都會想念台北。台北的天空,永遠是最明亮最湛藍的;台北的小吃,永遠是我在國外最想念的。因為,它包含了我對故鄉的回憶與懷念。

(中國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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