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美國記者被斬首的影片在網路上流傳,伊斯蘭國恐怖組織對國際安全所帶來的威脅也不斷升高。美國國防部長海格表示,伊斯蘭國是美國前所未見的組織,對美國的任何利益都構成迫切的威脅。無論是在伊拉克或任何其他地方,美國必須做好萬全準備。

這段話講得相當重。在國際政治上,我們也很少看到有國家這樣描述她的敵人。也許伊斯蘭國的威脅真的前所未見,也許海格有意或無意地誇大其辭。總是海格的話一出,美國政府內部就發生了伊斯蘭國究竟有多大威脅的辯論。

但從外部或宏觀的角度來看,我們到可以靜下來思考,伊斯蘭國的威脅到底有多少是新的?又有多少是舊的?

中東的情勢本就相當複雜。曾有美國媒體感慨地評論說,中東這塊古老土地的殘酷現實與事件發展,都與美國的預測與期待大相逕庭。這話一點不錯。世界上很多地方都有它傳統的秩序,與歷史發展的軌跡。也許這個秩序和西方的價值不符,但卻是他們的生活方式。但歐美國家卻以自己的想像,摧毀原有的秩序,興致勃勃地要為當地建立新秩序,結果卻深陷泥淖之中進退不得。伊拉克與敘利亞都是最好例子。年輕人加入伊斯蘭國

從這個角度來看,中東教派或族群之間的衝突是舊,西方想用自己的理想重塑世界也是舊,因為它們都不斷重複發生。那究竟什麼是新?

賓拉登時代蓋達組織的全球化是新。當年蓋達全盛時,串聯各地恐怖組織所建立的全球網絡,是過去沒有見過的。但是他聖戰的訴求,反西方反伊斯蘭世俗統治者的意識形態卻是舊的。所以是舊酒新瓶。

賓拉登被殺之後,蓋達組織分裂,位於巴基斯坦與阿富汗邊界山區的總部,已指揮不動位於葉門的阿拉伯半島蓋達、敘利亞與伊拉克的ISIS,以及東非索馬利亞的蓋達。各地恐怖組織各行其是,逼得蓋達總部必須三不五時發布一些動員令,以測試自己的領導能力與指揮權威。這時的蓋達又被打回原形,恢復成區域組織而非全球網絡了。

ISIS當初以遜尼派與什葉派的教派衝突起家,與蓋達的行動方針不符,蓋達總部也與其並不同調。後ISIS乾脆另立門戶,成立伊斯蘭國,選出哈里發,呼籲全世界從事聖戰的穆斯林向其效忠,想返回來收編蓋達了。從這裡來看,尤其以哈里發稱呼其領導,可以看出這仍是舊的。即便其揚言要在世界各地進行恐怖攻擊,仍沒有超脫賓拉登過去做法。

網軍成為反恐新利器

但有一點卻是新的,那就是許多年輕人加入,並且在網路上傳播他們的想法。美國記者斬首事件發生後,歐美情報單位對劊子手進行網路上的人肉搜索,希望能揪出這個殘忍的凶手。網軍繼無人飛機之後,成為反恐戰爭的利器,這是新的發展。

過去10年反恐戰爭,國際聯手以衛星監控蓋達組織行動,賓拉登一夥乃揚棄科技,改用信差騎小毛驢傳遞訊息。這樣反而不容易被抓到。可是今伊斯蘭國中年輕人多,想要他們不上網也難,於是又回到科技時代,而這也可能成為國際反恐的突破口。

當然,現在最重要的工作不是去分析舊酒新瓶,而是如何遏制伊斯蘭國的威脅。伊斯蘭國和西方為敵、和溫和派穆斯林國家為敵、其支持疆獨的作法也與北京當局為敵,其他穆斯林聖戰組織也未必願意與之配合。在這樣的情況下,國際社會為什麼還不能聯手制止其威脅?各種講得震天價響的全球治理的理論為什麼在這裡就卡住?

究其因,要真正解決伊斯蘭國的威脅,還是必須採取軍事行動,攻擊其在敘利亞的基地才行。這需要空中與地面的配合。但一發動戰爭,尤其地面攻擊,就又一頭栽進當地的舊秩序之中,新的問題又出現了。唯一的方法,是先分出威脅的主從,先解決其大者。化繁為簡,區分出事件的層次,是國際社會現在的首要課題。

(作者為東吳大學政治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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