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見我思-寶斗里的性與不幸

 要不是8月一場古蹟拆毀、官員震怒的大秀,還有多少人記得台北萬華「寶斗里」?(中時資料照)

要不是8月一場古蹟拆毀、官員震怒的大秀,還有多少人記得台北萬華「寶斗里」?但寶斗里幸與不幸,從來不在古蹟,也不在都更之後的房地產價值,而是整個城市對「性產業」及「性工作者」的遮遮掩掩與麻木不仁。

一個文明的城市,不須以性產業為恥,畢竟這行業存在已有數千年。寶斗里從日本時代就被官方畫定為風化區,是合法公娼,其中最大的招待所「青雲閣」,也就是一個多月前被夷為平地的古蹟,是當時最大的高級酒店。寶斗里與江山樓、後火車站及北投等風化場所,曾令許多台灣男人流連徘徊。

公娼易管 私娼難禁

但性產業難免衍生人口販賣、雛妓、性病以及家庭問題,加上社會大眾普遍觀感不佳,出入聲色場所是可做不可說的事。於是,當北投風化區女子陪浴美國大兵的照片登上國外媒體,挑動了敏感的政治神經,1979年當局下達廢娼令,拿北投開刀,啟動了台北市風化區滅絕行動,直到1996年寶斗里公娼寮吹起熄燈號,北市公娼就此銷聲匿跡。

不過公娼易管,私娼難禁,禁了公娼,反而讓性產業地下化,進而蓬勃發展,從1980年代起,各式招待所、KTV酒店如雨後春筍,隱身住商大樓的溫柔鄉,成為政商名流談生意喬事情的天堂。

然而,化明為暗的性產業,讓有錢的大爺可以天天換小姐,市井小民卻只能找便宜、年老色衰的流鶯,加上去年起,娼嫖皆罰,幾乎阻斷了底層大眾的性慾出口,雖然無法證明因此導致強暴犯的逐年增加,其影響卻令人憂心。

發展性文化博物館

如今,寶斗里的藝樓或成斷垣殘壁,或灰飛煙滅,青雲閣連一磚一瓦都不剩了,妾身未明的文萌樓則身陷產權紛爭之中。主其事者斷不可能在廢娼20年後的今天,再大張旗鼓開闢合法風化區,但官員們信誓旦旦要古蹟重建,倒是讓幾乎要被完全遺忘的寶斗里出現轉機。

重建的古蹟已不再是古蹟,與其規畫成各式名目的文創特區,不妨結合與社區息息相關的身世與明確主題,發展為「寶斗里性文化博物館」,讓過去解決人性需求的風化區,轉型為具啟發性的文化場域。但最好在青雲閣重建之前,或文萌樓被惡意拆除之前,就做好相關規畫,北市府文化局責無旁貸,文化部也不應袖手旁觀。

與風化場所畫上等號的寶斗里,也許是一段不怎麼光彩的記憶,但這裡有更多苦命女賣身養家的奮鬥歷程,以及妓女從良的有血有肉故事。台灣人可以棄絕嫖妓的惡習,但不能忘記那個再苦也要活下去的年代與庶民精神。

(中國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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