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趴/趴/走-登陸亮島 一探史前貝塚

↑亮島四周有成功沃、連沃、聖沃、良沃、吾進沃等天然海灣,海水湛藍、礁石嶙峋,60多年來的低度開發,守護亮島的美。(田欣雲攝)

亮島曾經,它是國軍急著插旗占領的軍事要地;如今,它是學者朝思暮想的考古基地,踏上「亮島」那刻,心中隱隱悸動不息,彷彿穿越「亮島人」沉睡過的83個世紀!且用我眼,帶您看這「外島中的外島」何等風光、何等隱密?

70分鐘的船程,把學者、使節、媒體一行從馬祖南竿往亮島送,送往這處閒人不得接近的軍事重地。其實,早在一個多月前送出申請後,對登島者的調查已然默默進行、務求身家清白,採訪注意事項中,違反拍照規定隨時遣返的警語,更在行前被反反覆覆地耳提面命,足見首次開放大隊人馬上島參訪,主辦者承受的壓力不小。

馬祖擁四鄉五島,亮島,正介於北竿島與東引島之間,相隔各26公里,換句話說,在台灣海峽烽火連天的年代,只要搶下面積不到1平方公里的蕞爾亮島,即能扼制南北竿與東引間的運輸補給線,此線一斷,馬祖不穩;馬祖若失,殃及金門,甚而戰事為禍台澎,也非妄言。想著想著,引擎聲不知何時起,漸漸弱了下來。

百勝港、樺恩碼頭有紀念意義

伴隨船行減速,汪洋中,島嶼的身影逐漸清晰,身穿軍綠迷彩服的軍士官們早立在百勝港邊,迎候我們的叨擾。坐落亮島西南隅的百勝港,得名自因公殉職的工兵上士「錢百勝」。

民國40年,反共救國軍海上特種突擊中隊長李承山率隊員登島插旗,是國軍占亮島之始。此後因補給困難,兩度撤守,終於在民國54年春由陸軍再登亮島,進而爆破開港,參與此役的錢百勝卻在施作過程中犧牲,紀念前賢,港口遂以「百勝」為名。

停靠的碼頭稱「樺恩」,由樺棋營造公司斥資千萬協助興建,改善後,可阻擋東北季風颳起後的潮浪,有利每周兩次的運補作業,「外島中的外島」物資之缺乏,駐兵點滴在心。

大亮碑精神標語喊話

離船、登島、沿水泥混凝土鋪面拾級而上,眼前盡是大小立碑、標語,舉凡「大亮碑」上的「照亮大陸」,或「百勝港」下的「威震四海」,又或是入島兩旁「腳踏天南地北,伸手苦盡甘來」,乃至之後所見的「自立自強」、「奮戰到底」、「用我們的血汗創造亮島歷史」、「毋忘在莒」等,什麼樣的艱困環境,得不斷用精神喊話激勵士氣?恐怕是生活條件優渥的我們看不到、更難以想像的。

「在亮島生活,天氣是最大考驗,如果有在這邊待過冬天,會知道那風,光吹臉上都感到刺痛!」被亮島考古學者暱稱「班長」的中士宋兆能,家住屏東,卻想到外頭多看看,陸軍專科學校畢業後就來馬祖服役,99年4月後派駐亮島,在學者團隊開挖貝塚時,盡力協助,現在的他,也能說上幾口考古經呢!

貝塚遺址因開路而現身

「亮島」近年因考古上的重大發現放光,閃耀世界,其開端全來自百勝港上頭、中正公園「效忠總統」標語旁的貝塚遺址。原本由軍方開路而現身的百年貝塚,歷經數十年無人聞問,直到「登島60周年紀念」活動才被外界看見。

「『貝塚』和『貝層』是不一樣的」,因登島考古發現「亮島人」遺骸而蜚聲國際、人稱「亮島爺爺」的陳仲玉教授說,地下大量堆積的貝殼,可能是天然災害導致貝類大量死亡的「貝層」,也有人類把貝肉吃完、將殼棄置的「貝塚」,「貝塚裡有石器、有陶片,有人類的遺物在裡面,亮島所發現的陶片,在台灣任何新石器時代的陶片中可能最早!」陳仲玉解釋。

繼續上行,至九龍嶺後路分左右:往左,是通往部隊司令台「亮島台」的山路,沿途有風光旖旎的「成功沃」、「連沃」海灣相隨;向右,則可抵島上信仰中心「趙大王廟」。

亮島舊名「浪島」,為了「島立天中,亮照大陸」的期許而更名,亮島台正對面的擎天路旁,蔣公銅像背後大書「光復大陸國土、堅守民主陣容」標語,吐露大時代的氛圍;而另條路可到的趙大王廟,則充滿子不語的玄奇。

趙大王廟有國軍營產編號

有道是「外島故事多」,比外島更遙遠的亮島,當然也有人力不可解之謎。話說國軍駐島後,力圖建設,卻遭遇意外頻傳,弄得人心惶惶,一日,官兵開路將大石推入海中,不料隔天早上大石又歸回原處!

後來,指揮官獲遭遇船難、遺體葬於島上的朝臣「趙金通」託夢,興建趙大王廟安座祀奉,自此駐軍平安無事,香火更盛,官兵每月祭祀不絕。實地造訪,發現廟身果然有國軍「營產」編號,佐證傳言不虛!

「你去過義大利嗎?這裡的海岸跟那兒一樣美!」邁上擎天路,來到靶場對面的「亮島島尾Ⅰ遺址」邊坡,身旁外籍學者有感而發地這麼對我說。

是的,60多年來的低度開發,保鮮了亮島的美,也護住了亮島人的家,百勝港遺址曝光後,考古團隊在島尾進一步發現「亮島島尾I遺址」,震撼世界的亮島人1號、2號,即長眠於此,而「島尾Ⅱ遺址」的發現,又是另段故事。

「簡單說,就是『小兵立大功』!」陳仲玉回憶在發現一號貝塚遺址後,詢問島上弟兄還有沒有像這樣的地方?下士徐建斌一口回答:「有!我帶你去!」順利發現距今7500年左右的島尾Ⅱ遺址史前貝塚。

古代亮島人也愛吃淡菜

說穿了,貝塚,就是祖先們的垃圾堆,破碗碎罐通通往裡丟,甚至發現人骨也不足為奇,貝殼天然的碳酸鈣成分,恰恰幫助夾雜其中各種有機質的保存,考古文物就這麼留了下來,從百勝港百年遺址,進展到島尾兩處千年遺址,連隱身貝塚中的南島民族祖先「亮島人」遺骸(距今約8300多年前),也得以保全。

我好奇問:「亮島人都吃什麼貝?」陳教授笑著說:「有蛤、有蚵,但大部分是淡菜。」是淡菜!我也跟著笑了,原來七、八千年前「馬祖前輩」鍾情的海鮮,到今兒仍是「馬祖晚輩」餐桌上的佳餚,今年淡菜又豐收,飛去馬祖當一回亮島人如何?

(中國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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