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的習近平總書記,您好!

在追求兩岸和平發展與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道路上,雖然您居於廟堂之上,我居於鄉野之間;您掌握中國大陸的命運前途,我僅在台灣大學一角傳道授業,但在這條道路上,我們有志一同。

有幸聆聽您9月26日在人民大會堂的談話,您強調兩岸心靈契合的重要,並重申了「一國兩制」作為「和平統一」後的政治設計方案。對於您的見解感到十分敬佩,但是對於「一國兩制」作為統一後唯一政治安排的主張,則有相當大的疑慮與憂心。

台灣治權 從屬於大陸?

我的疑慮在於,無法判斷您主張的「一國兩制」實質內涵為何,與在香港實踐的「一國兩制」在本質上有無不同?港澳基本法的法源是來自大陸憲法第31條,因此大陸與港澳的法律位階關係是「主從關係」或「父子關係」。港澳沒有主權,僅有治權,與北京的治權是主從之別。我不了解,您的「一國兩制」應用在兩岸時,主權是否只有大陸政府所唯一獨有?即使台灣享有比港澳更高的治權,但是在本質上是否仍然從屬於大陸?

我的憂心在於,如果兩岸的「一國兩制」模式本質確是如此,兩岸民眾的心靈將很難契合,統一的目標亦會愈來愈遠,經濟或武力將可能是解決分歧的唯一方法。果真如此,是和平統一路徑的失敗,也是中華民族的悲劇。再則,在兩岸仍處於和平發展期的階段,將「一國兩制」做為「和平統一」後的唯一安排,是否等於拒絕了其他有關統一模式的討論,是否阻礙了兩岸和平發展期兩岸政治定位的思考?是否應先確定兩岸和平發展期的政治定位,透過互動,再讓兩岸人民來決定未來的統一安排?

從您曾多次談話中提到「兄弟齊心,其利斷金」,可以很確定您所說的「兩岸一家親」是兩岸兄弟一家親,而不是兩岸父子一家親。兩岸既然是兄弟,整個中國的主權不應該由哪一方所獨有或獨享,而應是兩岸所共有與共享;兩岸既是兄弟,彼此在法律位階上就是平等,即使在對外的權力上並不全然對稱,但應該相互尊重並接受彼此的憲政治權。

心靈契合需要路徑機制

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並不一定要等到統一後才開始,在和平發展期兩岸就可以共同起步。「反對(主權的)分離」、「接受(治權的)分治」是兩岸和平發展期彼此應有的認識,「推動(治權的)統合」,在相關議題上建立兩岸共同體,則是兩岸攜手共進,相互融合的開始。待水到渠成、時機成熟後,兩岸自然可以就統一的形式「共議統一」。

您掌握了中國大陸的權力,但我相信您一定會同意,兩岸若要和平統一,絕對不是以力制人,而是以情關懷,以理服人。現在和平發展、未來和平統一的道路,一定不是誰吃掉誰,誰主誰從,而是透過相互平等的尊重與包容,彼此給對方歡喜與希望的共同締造。這樣的兩岸關係自然能為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做出貢獻。

您有機會為兩岸開太平,為民族創復興。台灣與大陸分屬不同的中央政府已有一百餘年,兩岸分治也有65年,兩岸不容易直接從分到一,它需要一個兩岸如何心靈契合、價值融合、制度統合的路徑與機制。我們現在要做的,是用同理心,集思廣益地尋找兩岸人民均能接受的最好道路,讓兩岸人民永太平,民族再振興。願我們一起共同努力!

兩岸統合學會理事長張亞中敬上(作者為台大政治學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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