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歷了將近六個月的談判,希臘獲得歐元區留校察看的紓困,但是歐盟主動丟出極為嚴苛的紓困方案,逼迫齊普拉斯接受,玩弄大國政治矛盾的齊普拉斯,終於將人民帶到了集體跳崖的災難邊緣。

希臘如今面對的,是歐盟超過12條的嚴謹要求,內容不只比公投之前的條件更為苛刻,甚至被部分英美媒體形容為「羞辱性」的條約。其中要求包括IMF在內的債權人進駐希臘政府,所有財政支用與重大法案都必須經過債權人同意,才能提交國會討論,形同接管希臘政府;另外要求提撥500億歐元的國有財產,做為抵押品撥入民營化基金。希臘的經濟原本已經陷入1930年代式的大蕭條,如今又被迫割地賠款,如果硬要掙扎,則將被迫退出歐元而全面崩潰,無疑是二次戰後歐洲國家最慘烈的災難故事。

不只是財政與國家財產的出售,希臘還必須進行更劇烈(ambitious)的退休金撙節,已經平均減少42%的平均月退俸,勢必將要再往下砍,一直到政府財政零赤字為止。希臘原本複雜、針對不同族群所實施的退休金給付,也將再進一步簡化,這意味著原本較高水準的退休金,將會受到更大的刪減。

歐盟這次徹底介入希臘,齊普拉斯同意將國家輸電網路民營化,並且以公正的方式進行輸電網路的招標,只是希臘國有資產門戶大開的一個例子。在一般的零售市場,歐盟這次也要求希臘零售店面必須依照OECD的規範開放,例如星期天營業、每日營業時間、藥房的所有權開放,還有希臘大量島嶼之間的交通船、還有製造業等,歐盟都直接涉入希臘這些內政事務,甚至給予規範。

歐盟這次也直接要求希臘改革勞工,要求希臘的勞工制度「必須採行歐洲最佳的制度」,這無異翻轉了齊普拉斯所屬極左派政黨的理念,迫使希臘採行更自由、放棄集體對抗的勞動制度,而且所有勞動制度的改革,時程與內容都必須獲得債權人同意。

簡而言之,所謂的第三次紓困,希臘雖然換得留在歐元區的機會,卻把財政、國有財產、商業、勞動制度等等國家重要的主權,全交給了歐盟以及債權人。

今天希臘苦吞歐盟「死亡之吻」的下場,是齊普拉斯在大國之間操弄民粹與矛盾的惡果。齊普拉斯於七月五日舉辦的公民投票,雖然在國內的政治上大獲全勝,卻不被歐盟其他國家認同,反而認為是希臘藉著民主制度,綁架整個歐洲。尤其是在公投之後,齊普拉斯立刻大轉彎,重新提出一份再新借740億歐元(歐盟評估實際需要860億歐元)的紓困申請,這個提案雖然包含了退休金、加稅的改革方案,但是舊債無法償還,又要再借鉅額新債,希臘政府在政治上、財務上的操控,讓以德國為首的西歐與北歐國家倒盡胃口。

麻煩的是,希臘在最終時刻拉了法國作大哥。齊普拉斯在公民投票之前,透過管道向法國輸誠,所提出的紓困方案,有法國專家在背後下指導棋,這也正是何以齊普拉斯在公投選舉過程中,不斷向希臘選民高喊:「歐盟不能承受分裂的後果,希臘最佳的選擇,就是向三駕馬車高聲說『不』,然後希臘才能獲得最有利的紓困條件。」齊普拉斯假「團結」之名綁架了歐盟,當成希臘紓困的談判籌碼,冀圖在大國矛盾之間找到小國的出路。

正如同許多媒體引用賽局理論中的懦夫策略(Chicken game),齊普拉斯與他的前任財政部長瓦魯費克斯,試圖以小國衝撞大國,造成玉石俱焚的災難,來逼迫大國同意繼續給予金援。齊普拉斯可以說是用盡算計,將民主機制的遊戲規則玩到極致,但是最終仍然難逃以卵擊石的宿命,正如同歐洲媒體所說的:希臘人民只剩下「災難」與「無可挽回的災難」兩種選擇而已。

希臘在大國之間製造矛盾,利用矛盾來「爭取希臘最大利益」的操作,顯然已經失敗,這給台灣政治人物傳遞出強烈的警訊。德國與西歐的媒體在希臘公投之後,都不斷強調「信任是一切的基礎」,當大國的政治領導人被迫隨著小國領袖不斷改變,甚至失去議題的主控權之後,彼此之間失去信任,那麼談判桌上的任何承諾,都已經不具任何意義。德國總理梅克爾強調「與希臘的談判失去了信任」,因此主動提出更為苛刻的方案,交給不斷反覆的齊普拉斯,要求除非接受,不然就退出歐元區。齊普拉斯玩火自焚,帶著自己的國民走向災難的深淵。

如果去年十一月希臘援助資金即將用罄之前,就以積極正面的態度與債權人協商,今天希臘就不會走到主權喪失、割地賠款的災難之路。「民主」固然是普世價值,也是歐盟結合的基石,但是齊普拉斯玩弄民主、玩弄大國矛盾,機關算盡的結果,下場是置國家於險境。

民主不是刀槍不入的金鐘罩,從希臘這場悲劇中,我們或許可以得到一個寶貴的警示:「信任」才是小國與大國談判的基石,當這個基石不存在的時候,今日希臘就是擺在眼前的借鏡。

#希臘 #齊普拉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