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課綱的青年學生在反課綱的標語上錯字連篇,引發外界震撼與恥笑。知名作家張大春的公子對此憤憤不平,質問父親到底寫錯字與反課綱有什麼關係?其實反課綱的青年學生不但使用文字上捉襟見肘,對歷史的基本常識也出現張冠李戴的隨性編排。可以說,在一般常情之下,他們不但顯得無知,而且簡直就是胡鬧。不過,現在並不是常情,而是反抗。反抗者為什麼要根據常情下的標準,來表現自己的抵抗?

錯得離譜徹底顛覆

外界批評或嘲弄反課綱的標語上白字連篇或缺乏常識,都必須是從某種標準與經典的角度出發,沒有這樣的標準或經典,就無所謂對錯可言。反課綱不正是要抗拒經典嗎?在抗拒經典的立場時,如果採用經典所認可的語言文字,就只能是茶壺裡的風暴,就算反抗成功,充其量是一種經典換另一種經典,很難宣稱是本質上的解放。解放的挑戰在於,反抗者要推動徹底的顛覆,所以,反抗採用的文本、文字、文句,愈是在經典標準下錯得離譜,愈是強化解放的深度。

字必須先有正確與否之辨,才能指正錯誤,就如史觀必須先有正確與否之辨,才能指正別人引述錯誤史觀。如今,果然那些指人寫錯字的,就也是會指人寫錯史觀的,隱喻了其間存在某種經典,散播了某種經典意識。這不恰恰說明,寫白字以及張冠李戴的歷史常識,標示了一個尚未、甚至無法輕易被經典所馴化或收編的身體。儘管寫錯字的人不是故意寫錯,張冠李戴的人也不是故意表演無知,但是他們事實上無法也無能吸收經典,幾乎確保了他們的反抗不會失敗。簡言之,就算想要一心模仿在既定標準上、或在經典中的表述方式,其結果仍然是四不像。這真是一個後殖民的陷阱,揭露後殖民社會,不論如何的臨摹經典,最後所形成的那個根據經典得出的所謂正確,一定只能是政治上的不正確。

至於政治上的正確,則必須在各種不正確中組合。也就是,反課綱不僅只是反課綱而已,還進一步涉及到,支持課綱之所以能成為課綱的文化語言邏輯,如果不能連帶一起推翻課綱習以為常的文化、文句、文字,就稱不上是一種根本性的反課綱,遲早也要犯下同樣的壓迫、黑箱、武斷的情況。

政治比文字更正確

反課綱的學生需要警告各界:不要用你們的中文經典,來理解我們的書寫,你要是覺得我們寫錯了,那也是為你們自己經典的命運去緊張難過。將來,不但寫錯字,還要寫簡體字,就是告訴你們,你們習以為常的經典根本屬於大陸,不屬於你們。我們如果要認經典的文字,就認簡體字,要選史觀的話,就選日本史觀。

看到白字以後嘆息的張大春是迂腐的,難怪他的公子嗆他之餘,散發出辯護意識,好像就特別需要替反課綱切割跟錯別字的關係。他其實不必了,白字怎樣?為什麼要切割?我們就是你們這種經典意識下說的白癡、雜種、野蠻。

(作者為台灣大學政治學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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