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英九總統對於未來的「國家軍事博物館」寄予厚望,期待它成為世界級的軍事博物館。他以美國亞特蘭大南北戰爭博物館為例,說明自己如何感動。這項規畫充滿理想,不過執行建館的是國防部,如果不改變根本的問題,希望恐怕會落空!

今年國防部抗戰畫冊《從戰爭到和平》的一張圖說(圖為民國21年3月,滿洲國執政溥儀與要員合影。)直稱:滿洲國執政溥儀,英文也直譯:The ruler of the newly formed State of Manchuria, Pu Yi。不稱偽滿州國或偽滿,也沒打上引號,等於承認其合法性,這是編輯嚴重的錯誤。偽滿被國際聯盟否定,溥儀戰後在法庭上自稱傀儡,指導者坂垣征四郎被處死,早已是歷史定論。雖說無心疏忽,但國防部層層審批,編審還有黨史館學者主管,仍然錯得離譜!

編輯錯誤可補救,再印時可改。然而國防部真正的問題有二:一是自失民族氣節,二是缺乏工藝專業辨識能力。這兩年我參與政府歷史展覽和出版的競標,包括多個部門,最近又接國防部文宣單位的抗戰紀念畫冊。在競標中,評審涵蓋各專業,共同評分決定誰出線,基本上很公平。問題出在執行標案時的審查,其人員多不從事工藝實務,我會指出對方的意見脫離實際,此時主辦單位通盤判斷後,多接納了我的做法。然而,國防部文宣單位卻缺乏辨識能力,強迫採納錯誤的意見。

舉例說,在抗戰畫冊南京大屠殺和日軍鎮壓台灣原住民的章節中,我用了幾張日軍暴行的照片。這些照片是日軍拍攝的,在馬總統擔任市長期間所舉辦的抗戰展覽中,已多次公開展示,其中幾幅日軍殺害太魯閣原住民的照片,曾被立委高金素梅等族人帶到日本展示,同時做為控告小泉首相參拜靖國神社的影像證物。高金後來告訴我,日本法官看這些照片時,臉色黯然,沉默不語,最後判小泉敗訴,造成轟動兩岸的大新聞。匪夷所思的是,國防部編審不知道整體背景,膽怯畏事,竟表示這些照片「有爭議」、「建議刪除」。那些觸動日本法官良心並作出正義判決的歷史影像,居然被要求刪除。國防部如何面對被殺害的我軍民同胞?如何面對台灣歷史呢?一個自失民族氣節的國防部,有可能做出感人的國家軍事博物館嗎?

再者,製作美學和工藝不同於純粹學術研究。國防部文宣單位分不清兩者,以致於沒有拍過紀錄片的編審,自居為紀錄片導演;沒有歷史畫冊著作的編審,自居為畫冊總編輯;沒有執行過歷史展覽的編審,自居為策展人,就好像「美國偶像」的評審不會唱歌一樣,坎城影展評審團主席沒拍過電影一樣,成為笑柄!1995年,《中國時報》出版抗戰勝利50周年專刊,余紀忠先生指派我組織圖文稿,同時請著有《細說抗戰》的大學者黎東方先生看稿,黎先生謹守分寸,客氣的更動了幾個字。今天國防部的年輕編審,遠遠不具備社會地位,學問卻奇大無比,國防部還要求照辦,這已是外行瞎指揮的愚昧了!結果當然是不斷複製一本又一本刻板、枯燥、不吸引閱讀興趣的歷史畫冊,真是浪費納稅人的錢!

以拍攝《一寸山河一寸血》抗戰紀錄片陳君天導演為例,幾十年來他散盡家財,尋訪珍貴紀錄片,他的作品徹底改變了大陸人對抗戰的認識,影響力無人可及。但君天兄拒絕替國防部拍紀錄片。我完全可以想像,因為要君天兄接受一些沒有花過一毛錢買紀錄片、沒有導過一分鐘的編審,所提出的「修改意見」,情何以堪!

因此馬總統要建設世界級的國家軍事博物館,先決條件是,製作的指導團隊必須在國防部外,並且在美學、編輯和策展上擁有專業決定權,國防部只負責行政協助,否則就像國防部幾十年不變、很少人看的影像著作一樣,建好的博物館只會成為另外一個沉悶著作的大型延伸罷了!

(作者為資深媒體人,徐宗懋圖文館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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