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銘義專欄-媒體姓黨的深層隱憂

2015年3月15日 踏上征程再出發 全國兩會勝利閉幕,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全面深化改革、全面依法治國、全面從嚴。(新華社資料照)

20年前透過新聞界老前輩陸鏗安排聯繫,我曾前往北京王府井大街東側的煤渣胡同拜訪大陸著名老報人、《人民日報》退休社長胡績偉,並當面向胡老請益他對中共黨媒如何處理「黨性」與「人民性」爭辯的新聞理念。

當時已被撤銷一切黨政職務的胡績偉,毫不保留地分享他長期所堅持的新聞理論與觀點。他的核心理念是:黨和黨報沒有「人民性」就沒有「黨性」;在強調「黨性」時,也要強調「人民性」;「黨性和人民性是統一的」。當年向胡績偉請益的「東城舊事」再度浮現,主要是北京輿論近日掀起「媒體姓黨」的議論,大陸網路名人任志強因在微博質疑「人民政府啥時候改黨政府了?」遭致黨同伐異的批判浪潮,類似〈堅決打倒野心家、資本翻天派任志強〉的討任檄文,瞬間傳遍各大網站,輿論導向更明顯高舉意識型態的批鬥旗幟。

引爆這波文革式的批判風潮,源自習近平2月19日在「黨的新聞輿論工作座談會」強調:黨的新聞媒體及其所有工作,「必須姓黨」;都要堅持黨性和人民性相統一。其實,自習近平執政,中央領導體制形成高度集權後,中共對意識型態與輿論陣地的掌控,正持續增強,「圍剿任志強事件」是必然出現的操作型式。

大陸的全國兩會(人大、政協)將於3月初陸續開議,在習近平「完全執政」3周年前夕,各項施政難題依然艱鉅:經濟增長持續下滑、金融改革面臨關鍵轉折、中美在南海的軍事較量、中日在釣島的主權爭端,以至如何與即將執政的蔡英文政府開展溝通互動,無一不是困難重重,危機四伏,「難啃的硬骨頭」。

隨著反腐敗行動的持續開展,全國人大與政協議程的逼近,最近以來,北京的政治氛圍呈現愈來愈「左」的趨向。從不得妄議中央、政府與黨的媒體都要「姓黨」、堅持黨性與人民性的統一或一致,在在顯示中共在關鍵敏感時刻,對管控言論自由空間毫不放鬆的態度。

諷刺的是,2013年初,習近平剛接任總書記並與民主黨派座談,談到加強民主監督時曾公開表態,「對中國共產黨而言,要容得下尖銳批評,做到有則改之,無則嘉勉;對黨外人士而言,要敢於講真話,敢於講逆耳之言,真實反映群眾心聲,做到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如今,在中共黨政官員全面學習「媒體姓黨」重要講話精神之際,類似北京「老炮兒」的任志強,只是在微博上發表「逆耳」之言,並質疑習近平談話的合理性,竟遭致黨媒帶頭批判他,甚至連「公然反黨」、「資本翻天派」的鬥爭詞彙都出籠了,殺伐之氣,震驚網路。

習近平強調的黨政媒體「必須姓黨」,或許只是中共思想戰線與新聞輿論陣地的保衛戰,但這股高度意識型態掛帥的輿論動向,未來在應對蔡英文執政後的兩岸新局時,以及攸關兩岸分合的統獨議題時,大陸如何因應不同政治體制的溝通互動,或能否寬容看待兩岸不同價值體系的融合,似乎都充滿著不確定的變數。

儘管官媒今後都得「姓黨」,大陸網路言論也競相呼應,但仍不乏有理性評論說,一個多元的社會是彼此爭論共存的,在爭論中才逐漸打開認識世界的窗戶;當制度學會消解權力而回歸權利,才能真正明白「若批評不自由,則讚美無意義」。這波詭譎的「姓黨」風潮,正是檢驗習近平治理國政動向的觀察指標。

(中國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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