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阿拉伯之春」爆發,任職於Google中東及北非地區行銷經理的戈寧(Wael Ghonim),被視為是最重要的推手。當時的他躊躇滿志,以為網路可以改變世界。但幾年後的今天,戈寧公開承認自己錯判了情勢,低估了網路的負能量與破壞力。自埃及革命後,穆斯林兄弟會與世俗派之間的歧見,透過社交網路瘋傳謠言及偏激言論而擴大,導致雙方無法就社會變革達成共識,讓埃及陷入更大的撕裂,直到軍政府發動「二次革命」,一切倒退到革命前夕至今。顯然是這些逆向發展,讓戈寧對網路的想法完全改觀。

「網路會顛覆民主嗎?」早在10餘年前,凱斯.桑斯坦(Cass Sunstein)就有專著Republic.com探討這個大哉問。當時全球網路人口不到4億,智慧型手機尚未問世,但作者已經看到網路造成的「客製化現象」,會讓人們上網只接收自己喜歡的議題、觀點,而排斥、過濾自己不感興趣的議題、觀點,形成「群體極化」現象,使右的更右、左的更左,不利於社會整合與民主的多元性。

所有的變化都不是一夕造成的,我們今天看到的全球化時代,其實是在1989年就已經開始。那一年的3月12日,英國電腦科學家柏內茲李(Tim Berners-Lee)率先提出「全球資訊網」(World Wide Web)的構想,開啟網路時代的濫觴,打破了阻礙訊息流通的壁壘,助推地球村的形成。同年的11月9日,柏林圍牆倒塌,東西德統一,並在東歐引發骨牌效應,成為上世紀90年代後全球民主化浪潮的推進器。

民主化、訊息化與科技化,這三者分線發展,就足以撼動人類既有的秩序規律;一旦合體運行,聲勢更是驚人。特別是2007年1月9日,蘋果電腦創辦人史帝夫‧賈伯斯宣布第一代iPhone智慧手機問世,其所帶動的資訊流通巨變,宛如打開了潘朵拉的盒子,讓一切都變得不一樣。有人因此把蘋果智慧型手機問世,形容為主導人類歷史發展的第3顆蘋果,前面2顆是夏娃偷咬的蘋果,以及刺激牛頓發現萬有引力的那株蘋果樹。

當禁忌打破後,資訊更加流通,改變隨時在發生,但人類社會是否變得更好?埃及與北非顏色革命的失敗並非特例。2014年香港發生占中運動,同樣是透過網路與社交媒體號召許多人上街聲援。但正如同戈寧指出的,網路媒體提供了方便快捷的傳播渠道,但也散播了大量的偏見和謠言。特別是其快速、簡短特性,使人們更傾向於只看表象不問本質,很快就跳到了結論,無法達到溝通與整合的作用。如今經過占中洗禮的香港,不但距離普選更加遙遠,社會也變得更加撕裂。

而在台灣,曾受益於太陽花學運的政治氣旋、締造素人參選奇蹟的柯文哲以及實現完全執政的民進黨,如今前者的聲望已經低落到生死交叉線,後者則為了如何把「兩國」拉回「兩岸」,不得不昨是今非、唾面自乾呢!至於美國,狂人川普竟然引領大選風騷,無論他是否當選,都已被視為網路顛覆民主的負面示範。

曾經錯判網路影響力的戈寧,如今認為想運用互聯網發揮人民力量並推動變革,首先需要把社群媒體從各種極端與不實言論中拯救出來。他去年成立一個全新網上社交平台Parlio,倡導「禮貌、嚴肅、深入」的網路討論,希望藉此建立「有深度、相互尊重」的網路文化。頗堪玩味的是,Parlio決定仿效中國大陸的網路管理作法,規定用戶須實名註冊,這不能不說是對網路與民主的最大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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