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岸因為難以調和的政治爭議,常常需要一些創造性模糊來平衡雙方立場,「九二共識」就是這樣一個偉大的發明。事實上,在台灣內部不同勢力之間,有關兩岸問題也常需要創造性模糊來化解糾紛。「中華民國」就扮演了這個角色,大家都說現在台灣最大共識是維持現狀,而中華民國則是台灣人的最大公約數。此言不虛,但這裡提到的「中華民國」是一個名辭,其內涵不能深究,因一旦深究,共識就不存在,公約數也沒了。

不觸碰實際內涵

這是因為台灣內部對中華民國的看法有兩種,一種是成立於1912年,主權及於大陸的中華民國,另一種則是台澎金馬的中華民國,所謂台灣是一個主權獨立的國家,依其憲法,國號為中華民國。另外還有很多人既主張中華民國成立於1912年,但又將大陸視為他者,國民黨內主張一中各表反對一中同表的人,大多屬於這種情況。好在大家都不願意觸碰中華民國的實際內涵問題,很多人即便不再把大陸視為中華民國的一部分,也不會公開承認這一結論,因此大致的和諧還是可以實現。

而大陸對中華民國的看法也很有意思,一方面不承認中華民國,另一方面也要求台灣不能放棄中華民國,前者自然是因為政權正當性的考量,而後者,則是出於反獨的考量,因為一旦台灣放棄了中華民國,那麼台灣與中國的連結也就沒有了,這自然是大陸所不能接受的。當台灣將中華民國與中國的連結切斷時,大陸對中華民國的一切容忍基礎也就不存在了。蔡英文最近提出要大陸正視中華民國存在的事實,這無疑等於將分歧擺上檯面。

雖然看起來這是將了大陸一軍,讓大陸處於進退失據的境地,但細究起來卻可發現,這反而讓自己深陷創造性模糊被破壞的困境之中。因為人們首先會問,這個中華民國是指什麼,既然要求別人承認,總該要說清楚才對。如果中華民國等於台灣,那麼大陸就沒有正視的問題,因為這等於正視台灣獨立的事實,這豈不是癡人說夢?換句話說,要求大陸正視中華民國存在的事實,只有在中華民國等於中國的語境下才有意義,那麼蔡英文準備好了嗎?

表態時機未到

答案顯然是否定的。不僅如此,既然中華民國的內涵是一個極具爭議的問題,甚至占據了台灣統獨光譜的絕大部分(台灣國只占光譜一端的小部分),那麼一旦開啟這個話題就等於開啟台灣統獨爭議,那麼之前大家依靠故意視而不見所得到的和諧自然也就不復存在。

如果國民黨真的站出來挑起這個話題,那麼最先陷入尷尬境地的正是民進黨和蔡政府,一切借殼上市的作法也都由此被戳穿,不挑釁、維持現狀自然也就破功。其次國民黨內部也要分裂,深藍跟本土藍的分歧徹底公開化,別說2020,連2024估計都沒有可能。最後反而是大陸感到慶幸,暫時避免了對中華民國表態的尷尬,卻可以讓台灣各路人馬現出原形。

從這個角度看,無論是大陸還是台灣,其實都沒有做好準備面對中華民國,那麼最好的辦法就是不要去觸碰它,特別是不要觸及其內涵。那麼什麼時候才算做好準備呢?大陸說過只要堅持一中原則,什麼都可以談,汪道涵當年也提到這裡包括國號問題。換句話說,當兩岸雙方互信達到一定程度,大陸不再擔心台灣借殼上市或者曲線台獨的時候,台灣再提出大陸正視中華民國的問題,才會成為真議題。

(作者為台灣大學國家發展研究所博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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