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達格蘭大道上的原權教室

因為傳統領域畫設辦法排除私有地部分,使得原住民傳統領域面臨被支解的命運,一向溫和的原住民族人終於忍無可忍地「走向街頭」。很諷刺,原住民朋友在凱達格蘭族的傳統領域紮營,卻被墾殖政權的警察驅趕到「總督官邸」旁的一小塊人行道上,一側是總督官邸的水泥高牆,另一側則是路障。在高牆和路障間,原住民抗議者像是被束縛般地用盡全力發出聲音,想要讓高牆以內、路障以外的人聽見。

這實在是非常具有象徵意義的抗議現場,幾乎像是行動藝術般,呈現當代原住民的政治、社會、經濟、文化發展現況,就是被墾殖政權以各種不同形式,有形無形的障礙,隔離於大社會之外。原住民只能在隔離出來的一小塊空間(原住民保留地?)內,被忽視遺忘,疏離地自我發展。

這塊空間是如此的貧瘠,維持基本需求的物資都必須從外界進來。如果總督官邸、二二八公園裡的植物可以被運用,我想,抗議者甚至可以自己自足。但是,不可以,因為規定不可以。這不就正是當前原該馳騁山林的獵人所面臨到的窘況嗎?不也是當前原住民部落經濟頹敗的寫照嗎?有太多的墾殖政權所建立的法律規範在壓迫原住民。

投射到現實世界,原住民保留地不過名義而已,原住民要如何利用這「被施捨的土地」都還是要受到層層管制,那能讓你自由使用呢!

原住民權利運動的陳情抗議,並不若其他政治、社會運動能夠動員成千上萬的民眾,甚至於某些「很潮」的抗議,還能夠吸引路過打卡者來捧人場。原住民的陳情抗議也鮮少見到聲嘶力竭地悲情憤怒吶喊,所以更難吸引主流媒體的關注。就像凱達格蘭大道上日夜川流不息的車流一般,沒有願意駐足片刻而過來傾聽的人,原住民族對自身權利保障的呼聲是如此的微弱,是如此地不受重視。

但是,原住民族因此放棄了嗎?沒有,凱達格蘭大道「露營區」收得到包裹。陳情的方式跳脫憤怒與悲情,用象徵藝術的方式來表達。彩繪的石頭是傳統領域和原住民文化的抽象表達;時不時傳來的歌聲代表原住民族的不屈服。慢慢地愈來愈多人願意關心,願意嘗試了解原住民族陳情抗議的訴求是什麼?縱使,墾殖政權的壓迫者官員用盡心機,不惜說謊恐嚇利誘,但隨著凱達格蘭大道上的「露營區」堅持得愈久,就會有愈多的民眾,不分原漢,會認識原住民族權力運動訴求的真正內涵。

這是一場在街頭的原住民歷史、社會、政經發展的教室,具體而微地呈現原住民困境,也是一場對原住民族權利訴求的講解課程。講師來自與土地親近的族人,學生則是我們。

(作者為淡江大學全球政治經濟學系主任)

(中國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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