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聯合航空一位乘客被拖走事件廣受關注,甚至成了白宮記者會的話題。此時此刻,聯航已是眾矢之的,任何人都可以義正辭嚴地痛斥,任何杯葛聯航之舉都被視為伸張正義,任何聲援這位旅客之舉都是發揚人類的惻隱之心,都是值得傳頌的美德。

然而,請平心靜氣地想一想,這是不是標準的政治正確?這是不是廉價的為民喉舌?在沒有了解全部真相之前,就把對方定了罪,這是正義嗎?

群情激憤中,有幾人注意到了一個極其荒謬的基本錯誤:把這位旅客從座位上拖走的,不是聯航,而是芝加哥航空局的人員(目前已停職)。警察是否執法過當,目前尚在調查,眾人就一鼓腦地指責聯航,根本是罵錯了對象。

大家看到的影片是警察拖走這位乘客,是他受傷流血,是他狀極狼狽;這是事實,可是在警察拖走這位乘客之前,發生了什麼事,我們並不知道。現在不是有其他乘客陸續說「機組人員幾度向他道歉,請他下機,但他始終拒絕」?其他乘客又說這位乘客具破壞性、聲調升高、大吼?

警察的作法是否恰當,我們不知道。警察在拖他之前,有沒有試圖以其他方式強制他下機,我們不知道。他說聯航叫他下機,「因為我是華人」,是否真的如此,我們也不知道。

在法庭上作證,必須是「陳述事實,全部的事實」,因為「部分真相不是真相」,一如斷章取義必然導致錯誤認知。

1991年,非裔男子金恩(Rodney King,1965-2012)被數名洛杉磯警察以警棍痛毆,全程被附近居民拍下。當時尚無網路,但電視上反覆播出。就像這次一樣,當時看過無線電視台播出的影片,個個義憤填膺。但法院審理結果,警察全部無罪,隨即引發非裔暴動,歷時數天,造成55人喪生,2千餘人受傷,火警7千起,3千多家店鋪遭劫掠,最後政府動用軍隊才平定亂事。

既然人人義憤填膺,何以陪審員無動於衷?原因在於大家在電視上看到的不是全部過程,而法庭上播放的則是全程。換言之,只看播出帶,人人同情金恩;如果看了全部影片,多認為金恩罪有應得。因為當時金恩酒駕,不服取締,警方費了很大工夫才攔停。而他下車後不但拒捕,反而做出種種下流動作,警方無法忍受而毆之。

當時的民調顯示,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的,多支持警方;而看無線電視的,多支持金恩。因影片甚長,CNN播放全程,無線電視則只播出警察打人那一小段。當時由於價格等因素,非裔訂CNN的不多。

現在有人指這位乘客有前科,但這不是重點,關鍵在於他在飛機上的作為。就如金恩前科累累,但警察不是、也不能因為這個理由而毆打他。當年大多數觀眾沒有看到金恩遭毆之前的過程,今天社群網路也沒有看到這位乘客在被拖走之前的事實。

研究顯示,在社群媒體中傳播最快的情緒,首推憤怒。而根據這項研究,「憤怒的事,我們很願意與陌生人分享;快樂的事,我們較願意只與好朋友分享。」這個研究的另一個結論是:傳播快樂,得到的回饋往往很一般;而傳播憤怒,得到的回饋比較有力。

整件事,聯航有諸多疏失,股價下跌也是咎由自取,只是我們在唾罵之際,不妨喘口氣,了解更多事實,才能罵得更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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