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得在傍晚交稿,沒時間等待。轉到程連蘇下榻的旅館,等了十多分鐘,下來的是披睡袍的法蘭克和珍妮。

「謝謝你們提供的照片,可惜《奇聞奇事》先用了。」

珍妮與法蘭克沒回應,法蘭克甚至回了個盡是隔夜酸味的呵欠。

「金陵福剛才接受我的採訪,公開具名指控程連蘇先生不是中國人,所以來求證。」

他湊近法蘭克的臉孔:

「還有,我調查發現法蘭克也不是中國人,是日本人。照這個推論,水仙公主當然不是中國人,更不是中國公主。」

法蘭克憤怒的往前踏出一步,珍妮拉住他。

「希望得到你們對此的回覆,一起刊登在周日出版的報紙上。」

珍妮咬著下嘴唇,看來她和法蘭克都醒了,比早晨下煎鍋前的雞蛋還清醒。

「金陵福而且提出一千美元的賭金,只要程連蘇能夠表演任何一項他的魔術,賭金就是程連蘇的。」

珍妮和法蘭克的態度軟化了些,仍是珍妮回答:

「我轉告程連蘇。」

留大約翰一人在櫃檯前等候,他四處瞧,沒見到那個中國女人,倒是其他的團員陸續下樓聚在餐廳內等著吃早餐。

珍妮很快再出現:

「程連蘇先生仍在休息,下午三點,跑馬地劇場回答你的問題。」

沒選擇的機會,珍妮掉頭回房了。

大約翰沒進報館,急著趕去帝國劇場,鞋僮、報僮和賣咖啡的小僮都在,他們是這個冬天倫敦最勤奮的工作者。

每人分一先令,大約翰分配任務,保證晚上再付一鎊作為獎勵。

接著他壓抑激動的心情,跳進公共馬車回艦隊街,下午三點前把主要的稿子寫完,留頭版的內容等程連蘇的回應。

大約翰喜歡記者這行業,把驚訝帶給讀者,和魔術的效果差不多。

報館立即陷入亢奮狀態,連載金陵福的故事之外,如果證實程連蘇不是中國人,馬上能搶回輸給《奇聞奇事》的第一仗。

的確,過去許多魔術師使用假身分,目的在增加票房的吸引力,常見的自稱為貴族後裔,像某個匈牙利人說自己是沙皇的私生子,海報上大咧咧印著「俄羅斯王子」的頭銜。從未有人深究魔術師的出身,可是假裝成中國人倒是從未聽說過,揭穿這件事的還是另一個中國魔術師。

程連蘇的真實身分呢?

大約翰悶頭寫稿,同事不停帶來新的消息,程連蘇可能再修改戲碼,外界猜測他會搬出危險刺激的《空手接子彈》。胡迪尼正式宣稱他將在下周表演水箱內逃生術,並向記者展示了新訂做的玻璃水缸。金陵福午場的表演更加匪夷所思,繼木鳶載人升空後,他演出《刺客》。

從劇場回來的瓊斯頓說得口沫橫飛。

佈景富麗堂皇,是中國的皇宮,皇帝和公主看金陵福表演魔術。他在布上畫出一顆蘋果,馬上摘下畫布上的蘋果交給齊朵公主,所有人見到齊朵咬了蘋果進嘴咀嚼再吞下肚。

其他人插嘴問畫布上剩下什麼?

畫布上當然變成空的。

金陵福再畫裝在瓶內的藥水,長生不老的藥水。他從畫布取下藥水交給皇帝,才喝下肚,皇帝便中毒死亡。宮廷武士舉刀圍殺金陵福,沒想到金陵福三筆兩筆迅速畫出一艘小船,他跳進畫布,划船逃走。

「真的跳進畫布,人變得很小,坐在只畫了線條的小船,划動的時候船頭還有水紋。」

「怎麼不見的?」

「船划出畫布就不見啦。」

講著講著,瓊斯頓滿口酒氣的嗓門變大,手舞足踏,好像他在舞台上。

如果不是先前表演過木鳶飛天,瓊斯頓的故事沒人會相信。有過木鳶,不能不相信金陵福可能真的能跳進畫布划他畫的船逃走。

看樣子金陵福再次挑動倫敦人一向藏在深處不輕易表達的激情。

大約翰想起邱先生提到的幻術,《木鳶升天》和《刺客》是幻術嗎?和魔術有什麼不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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