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帶妳一起去逛夜市

夜市美食,就是要配著竹籤邊走邊吃。(作者提供)

曾有位來台北讀研究所的大陸女孩問過我,台灣夜市最大的特色是什麼?我不假思索地回答她:廉價而美好的仿冒品。

「仿冒品?」大陸朋友震驚了,她以為夜市最大特色應該是珍珠奶茶、胡椒餅、水煎包,「台灣很local的東西啊,什麼黑白切啊」,對於我回答「仿冒品」三字,她有點不滿意,可能覺得台灣人看扁自己文化吧。

「不,對我來說,仿冒品是很美好的東西啊。夜市模仿了很多台灣人消費不起的夢想,例如牛排餐館啊、燒肉啊、生魚片,卻非常廉價,你在夜市吃到撐死也不會花超過500元的。」我說。

她越聽越困惑了,卻也有些興趣,於是,我很認真地跟她解釋起「仿冒品」這三字的意涵,台灣人最愛的平價奢華。

深夜裡的廉價百貨

台灣人常說在夜市約會挺沒情調,我倒覺得,沒有比兩人手牽手逛夜市還浪漫的事了。夜市什麼都賣也開得晚,百貨公司熄燈時,夜市才剛要開始熱鬧,尤其台北盛行的「街邊型夜市」,一條街裡商家與攤販並列,更是精采。如果去夜市只顧著吃東西,就太可惜了。

幼時常與家人逛在地人才去的「通化街夜市」,標準行程就是:先到麵攤「鵝肉池」簡單來碗切仔麵配個小菜,再到隔壁香鋪陪祖母購買線香、金紙,隨後從街頭逛起,或許先去逛個特價的Nike球鞋,再到「今日壽司店」包個關東煮、豆皮壽司,可能看個暖暖包、打火機,再到10元商店購買日用品,指甲剪、裁縫線、盜版光碟,那兒一應俱全。

就連拖把也買得到,例如台灣紅了一陣子的「好神拖」,小販總是用超越擴音機的力量嘶吼叫賣,俐落地將一桶髒水潑到台面上、火速吸乾、誇耀拖把的神力,婆婆媽媽們看得眼睛發直,不少人就這樣掏錢抱了組拖把回去。

夜市裡也販賣歡笑,遊戲攤販可多了,BB彈射汽球、乒乓球、麻將、彈珠台、撈金魚、套圈圈,累積一定的分數以後還能換獎品回去,多少孩子最期望的就是能連續射下30顆汽球,抱隻媽媽平常絕對不會買的大布偶回家。

對一個台北小孩來說,日常生活裡最開心的一部分就是逛夜市了,農曆年間台灣人喜歡放沖天砲、煙火,夜市裡當然也買得到,每年都是領了壓歲錢以後到夜市揮霍,將為數不多的金錢化為清冷冬夜裡的花火。

過年期間許多商店都會休息,但夜市從不打烊,小販們隨時準備好要賺錢,消費者在這裡買到夢想,他們也用一卡皮箱、一台攤車,換得夢想的基石。

比胡椒餅還要迷人

聽著聽著,大陸朋友似乎能稍微理解「美好的仿冒品」意涵,可惜我沒直接跟她說,或許就像淘寶那樣吧。想到淘寶,我忍不住提醒她,台灣夜市衣服其實大半是由淘寶進貨的,千萬別傻傻買夜市衣物當伴手禮。

她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卻又突然不甘心地抗議:「妳說這麼多,但我想知道,夜市可以吃什麼、有什麼好吃的啊!」

我笑了,她果然愛吃,於是我問:「有沒有吃過沙威瑪?台灣人的靈魂啊!」

「那個很巨大的烤肉?」嗜吃如她確實有見過,但她也說,不曉得那是什麼、不懂一個烤麵包夾肉為何被我封為「台灣人靈魂」。好吧,文化交流是要耐著性子溝通的,於是我又開始對她瘋狂傳教,說起沙威瑪的好。沙威瑪,其實這本是中東菜餚,以乾麵包裹入烤肉、酸奶、大量蔬菜,只是飄洋過海來台灣後,沙威瑪就換上了滿滿台味包裝。

台灣的沙威瑪,肉是用雞胸肉,在台灣雞胸肉很便宜,以五香粉、醬油醃製後串成巨大肉串,用大刀一片片削下,鋪進蓬鬆柔軟的麵包裡,再擠上千島醬、海苔粉、芥末,加上生菜包起,就是獨特的台式滋味。

記得人生第一次吃到用乾癟麵皮夾著酸奶的正牌中東沙威瑪時,我震驚了,心裡暗罵一聲「假貨」,後來才知道是自己見識少。台灣人的美食觀念大多從夜市學的,所謂「真貨」、「正統」異國料理往往讓人第一口嘗得不知所措,畢竟對台灣人來說,在夜市裡學到的才是正統的味道。

夜市裡什麼異國料理都賣,卻也都會變形、進化為台灣才有的味道,義大利麵、起士烤馬鈴薯、鬆餅,都能混入台味。

台灣夜市充滿各種高檔美食的贗品,攪拌夜市牛排滋滋作響鐵盤裡的重組肉與蘑菇醬,好像就享有一份2000元prime級乾式熟成肋眼的奢華,再添件300元的地攤洋裝更是完美──台灣夜市裡很多東西都是假的,卻便宜得讓人敢作夢,夢裡誰都富有。

隱藏版的夜市驕傲

「我以前從來都不知道,那些有什麼好吃的。」被我強迫傳教好一陣子以後,大陸朋友似乎也開始對那些亂七八糟的仿冒品有了興趣。

她說,以往逛台灣夜市,都只吃大家推薦的食物,例如饒河街夜市的胡椒餅就是必吃。是啊那間胡椒餅,從小到饒河街廟口排隊總能看見長長排隊人龍,自從陸客增加以後更是生意興隆,可惜後來陸客少了,饒河街裡也少了幾分熱鬧。

跟大陸朋友聊了台灣夜市,我才意識到,或許兩岸對於彼此的了解可以更深一點。

很多台灣年輕人沒去過大陸,可能到現在都還以為大陸人上廁所不關門吧,這樣的誤解,就像那位大陸朋友只知台灣夜市有珍奶、胡椒餅、生煎包一樣,太可惜了。

明明大陸還有許許多多可看的風景,例如台灣人最瘋的櫻花,在南京也盛開得好美;明明台灣夜市還有許許多多好吃的,就連50元台幣的軟爛義大利麵吃起來也別有風味;明明我們可以更了解彼此一點,卻因少了對話,失去那樣的機會。

後來我跟她約好,下次一起去逛台北隱藏版的「延三夜市」,她說好。下次,一定要讓她走遍老店,見識何謂台灣驕傲啊。

(旺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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