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南市長賴清德日前表示自己「親中愛台」,這番言論乍看之下與其綠色形象全然不符,頓時引來外界強烈質疑與嘲諷。尤其是在總統府表態與賴清德「親中」立場一致之後,藍營人士接連站出來「打臉」,拿出許多賴從前的「反中」、「抗中」言論做對照,紛紛稱其「史上最狂髮夾彎」、「不當總統可惜了」。

但問題在於,賴清德乃至總統府表態「親中」,真的如此不合邏輯嗎?賴清德在整個發言過程中用的是「台灣」、「中國」,即「一邊一國」的說法;後又在受訪時指出,台灣本來就要與中國和平相處,互相幫助,共創繁榮,「中國應該親台,台灣應該親中」,達到和平目標。賴清德還聲稱,可惜中國一直想統一台灣,不去理會台灣民意,也不願放棄併吞台灣,所以當然很多台灣民眾都在反抗中國的不理性。

這不就是一種「親中的台獨觀」嗎?如果能夠同時實現台獨和親中,難道不正是綠營在目前困境下最期待的結果嗎?當然由於現實政治中「台獨」和「親中」根本上的矛盾,這必然是一種「親中而不得的台獨觀」,而「親中不得」之下的反抗,便常常以「反中」的形式來表現。

所以賴清德並不是真的說了什麼了不得的話,只是由於在台灣的日常政治語彙中,綠的台獨、反中和藍的反台獨、親中已經成為一種符合常規和社會主流認知的光譜畫分。於是被視為深綠的政治人物,嘴裡吐出「親中」這種本被認為應該是發自深藍人物的話語時,輿論譁然、藍營憤而打臉,是很自然的事。

但只要深究賴清德到底說了什麼,就可知焦點為何被模糊。因為「中國」一詞內涵豐富,當藍綠在說「中國」、在說「親中」的時候,當然是具有不同含義的。賴清德的中國,是台灣的「他者」;而深藍的中國,與台灣是分不開的。賴清德的「親中」,是「一邊一國」的「親中」,所以他可以說自己「親中還愛台」;而深藍和統派團體的「親中」,親的是「大陸」,是會被賦予「一個中國」、「統一」想像的,所以宣稱要「反抗中國吞併」的綠營人士,常常操作「賣台」來攻擊藍營。

而今天問題的難解和吊詭之處,就在於中文語義的豐富性反而使「文字遊戲」成為可能。綠營通過不接受一個中國原則來保留「主體性」色彩,進而一方面極力表現要與「政治上的中國」友好、和平的訴求,一方面不斷切割台灣與文化中國的關係。此種做法必是指向台獨的,在大陸和藍營眼裡也必然是「反中」的。

然而綠營又會在這種「親中而不得」的假象下,在台灣社會醞釀被打壓的悲情意識。於是在台灣目前這種政治氣氛下,今天賴清德和總統府說「親中」,藍營群起打臉的結果,反而可能造成社會以為綠營兩岸觀當真有變的誤解。

而最令人無奈的疑問恐怕是,打臉綠營固然解氣的國民黨,難道不應該鼓勵、歡迎民進黨在兩岸定位上真的來一個「髮夾彎」嗎?(作者為國立台灣大學政治研究所碩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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