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你全懂了,第二天大夥求神,我朝關老爺子神像前擺上一盆火,天凍,新塑的腦袋厚了些,等了大半天才化冰。

義和拳愈鬧愈大,幾個頭子,紅燈照、張天師、西王母,見到老耗子和我沒有不行禮的。老耗子愛人捧著,我看出事情不對頭,洋人的軍艦大炮轟得朝廷六神無主,山東巡撫毓賢怎麼可能任拳民燒教堂、殺教民,沒道理。

勸老耗子回到天津,幾個洋人見小嗑巴功夫了得,請他去美洲表演,老耗子點頭同意,這是為什麼金陵福去了美國的緣由。

金陵福那時的本事,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老耗子的他全會,還從洋人那兒學到點洋本事。大缸飛水不是老耗子教的,小子聰明,自己玩出新名堂。

張天師領個叫曹福田的拳民求到天津,非老耗子出馬擔任護清神授剿洋滅鬼大軍師不可,老耗子沒答應,礙於人情面子,叫小嗑巴當場演練炮彈飛人,唬得拳匪頭子個個眼珠子沒差點掉地。

你可以查查,義和拳避槍炮咒。我還記得:

「弟子在紅塵,閉住槍炮口,槍炮一起響,沙子兩邊分。」

猜猜誰編的?小嗑巴沒這天分,我,別看一個大字不識,編幾句數來寶難不了我。

胡謅的,他們當真,以為老耗子真有刀槍不入的法術──中國人分不清法術、魔術,不都是變戲法嘛。

愛逞強,場面弄大從何收拾?大嗑巴上洋船走了,老耗子被逼得再出江湖,演練過幾次,像是把個人從這輛車弄到那輛車、一撒神灰頓時男人無論講話走路根本女人模樣,驚得義和拳以為老耗子練過仙術。老耗子要是玩得興起,念句咒、燒張符,一串小拳民隨他擺弄,挺著跳著像湘西老鬼。

總之,老耗子叫人唱歌,人便唱;叫人跳舞,人便舞。

「湘西老鬼?催眠術。」大約翰忍不住打斷邱先生的故事。

「你明白,金陵福明白,程連蘇和胡迪尼也明白,中國鄉下種田的哪明白。當初要是請了程連蘇去演空手接子彈,你看唄,義和拳更相信他們有鐵布衫、金鐘罩的本事,刀槍不入了。」

「拳匪鬧事的幾年金陵福不在中國?」

「不在。」

「外面說他特地回了中國一趟。」

「日後的事,不是為拳匪,為老耗子,父子之情,師徒之義呀。」

說著,邱先生從袖子內摸兩枚白乎乎、熱熱騰騰的東西,分給大約翰一個。

「饅頭,中國人祭河神用的,原本該用人頭祭,咱諸葛孔明先生用麵團包肉蒸出饅頭裝成人頭扔進河,河神給他耍了。肚子餓,吃。對了,約翰先生,你說用饅頭替代人頭算不算人頭?程連蘇在舞台上一天砍三個人頭,金陵福不比他少,不也都饅頭人頭?」

大約翰望著手中印著黑指痕的饅頭,原來是人頭,該吃不該吃?(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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