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研院曾經做過一份民調,結論是無論支持統或獨,認為台灣終將被大陸統一者達49.7%,遠高於支持統一者,這意味台灣人對統獨問題的客觀認知與主觀期望出現重大落差。台灣將如何面對?大陸又會如何處理這個落差,將是兩岸走向和統或武統的關鍵。以今日大陸的軍事力量,只要願意付出代價,武統並非不能實現,但非心悅誠服的統一絕對不是好事,如果兩岸統一後,台灣社會大部分人心存抗拒,兩岸融合將困難重重。21世紀中國崛起的同時,如何讓台灣心悅誠服接受統一,是大陸應該深思的問題。

中研院這份調查很有趣的一點,台獨支持者也有3成以上同意台灣終將被統一。事實上,民進黨內部已開始反思應如何面對大陸,蔡英文也在黨代會上宣示,要正視大陸的崛起。顯然,民進黨已意識,一味貶抑、仇視大陸、假想兩岸可以隔絕互不影響,不但無法解決台灣的困境,也將難以說服選民繼續支持民進黨執政。以今日大陸的全球影響力與外交實力,無論台灣要走出去或發展經濟、改善民生,都必須與大陸合作。民進黨執政後已體會,與大陸對抗沒有好處,問題只在於,合作要付出什麼代價?

這其實也是台灣社會集體心態的矛盾,一方面認知大陸強大,相信未來終將被統一,卻又對大陸心存疑懼,希望維持現狀或走向獨立,說穿了就是不願意被大陸管。但對大陸來說,時間站在自己這一邊,可能因而認為可以更硬一點。但不能否認,台灣政黨可能4年輪替一次,沒有永遠的執政黨,如果不面對、解決台灣人怕被大陸管的心態,統一的進程絕不順暢,也會對兩岸融合構成挑戰。

香港是前車之鑑,中英發表聯合聲明確認香港九七回歸後,引發香港社會很大的擔憂,甚至造成一波移民潮。統一後大陸給予香港很多承諾,也做了許多經濟合作上的安排,香港經濟愈趨繁榮,但社會融合並不順遂,反而摩擦事件不斷,加上政改問題的紛爭,最終引發雨傘運動,香港社會反中情緒一時之間難以消解。

兩岸統一不是主權移交的問題,但必須經過一定的法律程序與民意認可,複雜度與困難度比香港更高。大陸推動兩岸統一,自然應該對台灣人更好,除經濟讓利、協助台灣公共建設,讓接近4成未去過大陸的台灣人也能親身感受大陸的經濟力與執行力,還必須意識兩岸社會與制度的差異,並以此為出發點,思考如何導引台灣民眾的選擇。

大陸以一國兩制做為解決港澳和兩岸問題的具體方案,承諾尊重台灣的社會制度和生活方式。依據香港經驗,未來對台灣內部事務,尊重台灣當然沒有問題。但是分歧如果出現在兩岸互動,如國際場合,或台灣人在大陸,甚至兩岸法律適用出現競合,這種尊重可能就要讓位於大陸。從大陸的角度,是理所當然,對台灣而言,觀念、制度和生活方式的分歧,包括言論尺度、行為習慣、人際關係與人和社會的關係等,是重要的價值不能放棄。在這些問題上,兩岸非常容易產生爭議,大陸若不能處理好如何面對差異,讓台灣人在這一方面產生信心,兩岸深化交流,反而會帶來更多衝突,對兩岸民眾的心靈契合沒有幫助。

台灣人不希望被大陸管,不只是希望當家做主,更是因為在工作、生活、人際關係,尤其人與社會、人與政治的關係,已發展出不同於大陸的模式。統一後大陸的影響力將深入台灣,台灣民眾過去擁有的各種利益或許將受到衝擊,制度也會受到侵蝕,統一對台灣來說是重大的改變,不是一句民族情懷、同胞感情所能涵蓋。如果大陸能夠對統一後台灣社會的可能變動有一定的評估,或許可以藉此逆向思考現今該有的做法,想方設法照顧到台灣社會的既有利益格局和社會網路,不要發生重大變動。

兩岸的法治與法制差異甚大,不過,兩岸已簽署的21項協議是兩岸制度融合的起點,現因政黨輪替兩岸官方交流中止,部分似已停止運作。其實,大陸應片面、單向繼續執行,並納入大陸相關法令成為制度,以永續執行。既縮小兩岸制度差異,亦有利於台灣人對大陸制度信任的建立。

統一是複雜的系統工程,大陸應該以更多的耐心、細心和同理心來思考問題的解決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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