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衛生紙之亂」的當下,原本社會輿論和媒體的目光都在空蕩蕩的貨架上面,耳裡聽到的是「衛生紙供應無虞,請民眾不要恐慌」,以及旁邊鄰居吆喝大家一起去大賣場搶購衛生紙的急促聲音;社群媒體上面則是滿滿的台大校長「拔管」貼文,唇槍舌戰。「反軍人年改」的抗議事件,其實原本早就在政府導引的妖魔化氣氛下被迫消音,逐漸被社會遺忘。但「反軍人年改」運動再度躍上檯面,卻是因為一場悲劇─備役上校繆德生在抗議衝突過程中重傷命危。

台灣的社會運動或是街頭抗議經常看到頭綁白色布條,上書「誓死抗爭」以展示決心,不過說句風涼話,在台灣的社會運動或是街頭抗議其實還滿安全的。1980年代也許還有鎮暴警察武力驅逐的事情,但到了現在,高喊警察打人就可以讓警察退避三舍,還贏得社會輿論支持。根本不必「誓死」,萬一被警察逮捕還可以哭叫「我很害怕」。

當前台灣的社會運動和街頭抗議的悲壯氣氛都是烘托出來的,譬如配上煽情的音樂,像是〈島嶼天光〉、〈Do You Hear the People Sing〉之類的,在心理上塑造「不義政府壓迫」的情緒。無論如何,這是一個進步的象徵,至少我們不需要拋頭顱灑熱血地用革命的方式去爭取我們的權利。因此,我們很難想像要有多悲憤,才會讓一個人不惜犧牲生命來爭取他的權利。

對了!你可以說繆德生是活該,自己不小心從高處摔下來的。如果他不去參加這場運動,不是還可以繼續領退休俸,坐在家裡含飴弄孫嗎?但是我們可以回頭想想這場反軍人年改運動是怎樣起來的,為什麼這樣一位老人要出來拚命,不是因為現在這個政府毀棄「中華民國政府」的承諾所造成的嗎?從公教人員開始,到現在的軍人,他們沒有偷國家一塊錢,退休金制度也是過去政府所承諾的,但是在這個政府上台之後,用了「財政改革」、「公平正義」的口號來妖魔化軍公教,導引民粹輿論將軍公教打成「階級敵人」,以「米蟲」誣衊之,去形塑一個敵我對抗的氛圍,以便遂行「改革」。

沒有千年不易的江山,政策可以與時俱進。在過去時空環境下所擬定的政策,當下不再適用,需要修正改革,這沒有問題,但改革的手段應該有所商榷。凡事都溯及既往,用現在的標準去看過去,那麼我們將永遠沒有一個可依循的標準!這種溯及既往的做法,不僅止於軍公教受到政府濫權影響,更大的傷害在於讓台灣社會充斥著不信任的氣氛。今天政府可以用公平正義的理由來剝奪沒有犯錯人的權利,你怎麼知道明天政府不會用其他理由去侵害另一群人的權利。

當政客們操弄民粹,為牟私利而刻意撕裂社會時,站出來替軍公教說話,很容易被打成「既得利益者的反撲」。不過,事情都有兩面性,當政府刻意抹黑這群沒有犯錯卻被犧牲的人時,總還是有人願意站出來爭取,至少我們不贊成政客的妖魔化,而堅持是非。繆德生先生站出來替自己的權益發聲,和《悲慘世界》裡唱著歌而在街頭遊行的抗議群眾是一樣的。他也是不惜犧牲老命去抗爭的。希望繆德生先生能夠化險為夷,他的意外,讓軍人年改運動抹上一絲悲壯色彩,讓我們有機會再次省思,這真的是一場「公平正義」的年金改革嗎?還是說,其實這只是當前政府用來鞏固選舉和政治支持的政治計算,我們都是被耍的猴子?

(作者為淡江大學蘭陽校區全球政治經濟學系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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