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估貿易戰 少些口水多些科學

中國大陸和美國的貿易戰對於相關國家經濟和產業有何效果,是大家關心的課題。可惜的是,目前為止看到的資訊,至少在對台灣的效果方面,屬於心戰喊話居多,少有基於科學計算的預測。實際上計算衝擊效果的科學基礎,早在1930年代就由俄裔美國經濟學家里昂鐵夫的「投入產出理論」所奠定,里氏也因次獲頒1973年諾貝爾經濟學獎。

由投入產出理論所衍生出來的多國多部門模型,是計算此效果的最佳工具。它的邏輯大概是這樣:中國大陸某部門產品對美國的出口,受到加徵關稅的影響,將會依照美國對此產品的進口價格需求彈性,減少一定的金額。於是大陸生產此產品的部門產出將下降,進而對其使用中間產品各部門的需求會減少,引發連鎖效果…這樣反覆計算,得到均衡,可以算出總效果,包含對大陸各部門的效果,和對其他貿易夥伴如南韓和台灣的效果。

台灣有能力進行此計算的研究機構不少,應當趕緊做好計算。目前我們可以看到的,是國外投資銀行所做出,對於整體經濟也就是GDP影響的報告。從初步結果來看,貿易戰對台灣經濟的效果不容忽視。

摩根斯坦利銀行在日前發布的報告中說,美國對大陸價值500億美元的產品施加25%的額外關稅,後續再追加價值2000億美元的10%關稅,對大陸GDP的直接影響為0.3個百分點;然後還有連鎖效果,也就是間接影響,預估會有0.2到0.3個百分點,加起來共0.5到0.6個百分點,表示大陸經濟成長大約減緩接近1成。

但美國本身也會受影響,摩根斯坦利銀行估計美國對大陸這兩波額外關稅,也會導致美國GDP下降約0.3到0.4個百分點,大約等於今年美國預估成長約3%的1成到1成3。

在周邊國家方面,參與全球供應鏈愈深者,會受到的影響愈大。根據世界貿易組織(WTO)估計,台灣在全球約70主要貿易參與者當中,其參與全球供應鏈的程度為世界第2名,僅次於盧森堡:台灣出口中所隱含的外國附加價值(使用外國原料或零組件時所支付),加上經由出口而附著於他國再出口的本國附加價值(外國出口中隱含的台灣附加價值),二者相加占台灣出口達到67.6%,比南韓的62.1%和新加坡的61.6%還高一些。

OECD另有一份研究報告,把中國大陸出口所隱含來自各中間產品供應國的附加價值計算出來,結果發現這些上游供應鏈的主角是四小龍和馬來西亞。此附加價值對台灣而言大約等於GDP的8%,馬來西亞為6%,南韓和新加坡約為6%,日本則為2%。這些都是相當大的數字,對日本而言,考量其GDP的規模,衝擊更不可謂不大。

在今年3月,中央銀行開理事會時,其報告也引述年初美國高盛銀行的研究指出,如果貿易戰使得美國進口下降程度達到其GDP的1%,也就是約2000億美元,占其總進口5%,則預計台灣和南韓的GDP將分別下降0.8和0.7%;但若大陸報復,導致其進口也下降了GDP的1%,那對台、韓的GDP另將分別有1.8和1.0%的不利影響。如果這個成真,對台、韓而言都將是重擊。

所幸目前為止,貿易戰還沒有達到全面的程度。川普雖然已經表明還要對價值2000億美元來自大陸的進口品課稅,但其稅率只有10%,遠比第一波的為小。而且,從6月中旬貿易戰開打到現在,人民幣對美元已經貶值了接近百分之五,抵銷了關稅的課徵,所以就算這批新增關稅10%如期實施,其效果也只剩一半。

即便如此,所有東亞供應鏈的參與者,包含台灣、南韓和日本,都不應對貿易戰的影響掉以輕心。光用心戰喊話不能解決問題,還是要有科學根據的數據才行。經濟模型的預測當然也會有誤差,但如果連模型的計算都沒有進行,連基線的數據都付之闕如,那就談不上思考對策了。

(作者為台北醫學大學經濟學講座教授)

(中國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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