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解所造成的衝突,容易化解;自認有理的理性決策下,衝突各方反而不容易退讓,最終以一方落敗而結束。

兩岸目前正陷入這種理性決策下的衝突困境。北京與民進黨政府像兩部相向行駛的火車,雙方都認為自己沒有錯,而希望對方轉彎,自己仍舊直行。台中市「東亞青年運動會」主辦權遭取消一事,正顯示兩岸目前的危機所在。

對民進黨政府而言,台獨分離主義是政治正確的意識形態,民進黨政府目前在處理兩岸關係時,就是以不接受「九二共識」為基礎,以擴大兩岸的「離」與「敵」為目標,因而,當民間發起「東京奧運台灣正名公投」時,民進黨自然選擇配合。蔡政府清楚知道,公投即使通過,不但不可能改變「中華台北」的參與名稱,反而可能會給台灣參與國際體育組織帶來不利的困擾,但為了鞏固傳統支持者及其台獨理念的擴散,因而也樂於支持該公投。這就是民進黨政府理性下的決策思維模式。

對北京政府而言,民進黨政府的台獨路線已確定不會改變,更了解民進黨政府運用民間團體作為側翼,發動公投來協助推動台獨理念的策略。因此,北京的思維是必須先下手處理,否則等公投一旦成案,更不要提萬一通過,明年的「東亞青年運動會」將增加變數,北京將被迫處於被動,因此先行撤除台中市主辦權的運作,也是理性決策下的產物。

對民進黨政府而言,北京不讓台灣舉辦東亞青年運動會的行為,正好是大陸對台灣有敵意的證明。正值選舉期間,綠營更可以將其作為「周子瑜事件」翻版。藍營候選人如果不與綠營譴責北京的立場站在一起,就是不愛台灣;如果與綠營立場一致,則強化了民進黨政府「敵中」或「反中」論述的正當性。不論是哪一個結果,民進黨都獲利。因此,理性的思維會促使民進黨政府利用這個機會大肆攻擊北京,而不會有任何的反思。

對於北京而言,由於民進黨的堅定台獨路線,以及國民黨理念薄弱且力量有限,北京目前已經不再期待國、民兩黨的政治力量,而是直接面對台灣社會。「硬的更硬、軟的更軟」是其基本原則,因此用軍機軍艦繞島、外交壓制,讓台灣民眾了解「台獨就是戰爭」是北京目前的主要思維。因此,當北京認為奧運正名公投已是台獨的行為時,自然選擇出重手。這與軍事、外交的壓制邏輯一樣,是北京反台獨思維下的理性決策。

問題來了。民進黨政府難道不了解,公投玩過火會造成兩岸衝突嗎?理性台獨者不會相信有所謂的「和平分裂」說,因而期望台灣人民對大陸的認同徹底斷裂,認為兩岸衝突反而有利其推動台獨,因此,他們不擔心兩岸衝突。理性的綠營政客認為兩岸關係愈壞,藍營的兩岸論述愈無著力點,對綠營選舉有利。

北京難道不了解,這樣打壓台灣會造成兩岸情感的疏離嗎?但是當北京決策者認為,兩岸認同已難以回復、台灣內部缺少有實力的共同政治理念政黨、美國打台灣牌愈來愈明顯、時間逐漸不利於北京、寄望台灣人民不如依靠自己的實力、軟回應代表讓步時,北京的行為將愈有可能缺乏戰略耐心,而急於反應。

這就是兩岸目前情勢的寫照。民進黨政府希望台獨的認同逐步升高,而北京也必然會做出反應,雙方都不會踩剎車,結果就是衝突螺旋升高。

(作者為國立台灣大學政治學系教授、孫文學校總校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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