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航罷工總是媒體焦點,上回是空服員罷工,還碰上蔡英文總統出國訪問,所以印象當中顏值高的空服員走上街頭罷工,立刻吸引媒體和網路鄉民的目光,也給予支持。因為聲勢浩大,剛剛接任華航的何煖軒董事長為了迅速「擺平」罷工,幾乎是全盤接受勞方要求,甚至還加碼適用於未參與罷工的其他員工,於是華航罷工在「勞方全面勝利」的表象當中「和平落幕」。只是王子和公主從此以後就過著幸福美滿的日子,這個只存在童話故事和迪士尼卡通裡面,現實當中不可能。

當輿論漸次冷卻,華航管理階層發現當初答應得太快,話說得太滿,實在無法負擔後,不是回頭去和工會協商、真正做到「開誠布公」,而是不履行當初答應的條件,甚至於開始秋後算帳,這其實反映出來一種很可怕的政府治理心態,就是「騙」。

勞動權利當中很核心的一個權利就是「罷工權」,在勞資雙方地位實質不平等,勞工普遍居於劣勢地位的時候,合法的罷工權利讓勞工有機會能夠團結起來去向資方抗衡,以避免資方的過度侵害。資本主義下的資方,在勞方沒有合法罷工權時,惡劣到什麼程度,從馬克思的研究當中就可清楚看到,超時工作、勞動環境惡劣、童工的壓榨,乃至於女性勞工的被歧視,都因為資方掌握勞工生計所需而不斷上演。

都過去百年了,現在的台灣,政府明明白白地制定法律,譬如《勞動基準法》等來保障勞工權益,但還是經常看到資方壓榨勞工的消息,就知道「徒法不足以自行」,訂了法律,政府就應該要確保勞工能夠在安全無虞、不需要擔心失去工作的情況下,合法地行使罷工權利,取得和資方同上談判桌的機會。但是,我們的政府卻是一個極度偏袒資方的政府。

從總統、閣揆到勞動部,這些政府機構的言論和行為,都寄望資方有「良心」,能夠主動地改善勞動權利,提高勞動薪資。好笑的是,當政府用法律去規範資方必須要滿足最低條件,都還有這麼大量的企業主會想方設法逃避,然後政府不思運用法律去制裁這些違法的企業主,還替他們解套,說相信企業主會將利潤分享給勞工,用所謂的「善意」來搪塞勞工和社會大眾,實在是匪夷所思。

個人一直想不透,為什麼民進黨政府要這樣做,寧願說空話而不願意採取具體行動來保護勞工權益。華航面對機師罷工的反應,解答了我的疑惑,我才恍然大悟,原來我們的政府根本就是用騙的。所謂保障勞工權益是假的,擔任資本家代言人才是真的。這次華航和長榮工會投票通過,取得合法罷工權利。

照理說,華航是國營事業,動見觀瞻,具備政策指標意義,應該要接受這個結果,坐上談判桌,勞資雙方協商取得共識後,找出新的解決方法。可是華航這家國營航空公司竟然去向法院提出申告,指稱「工會沒有罷工權利」,試圖阻擋勞工爭取自身權益。在這個案例裡,我們看到華航的資方就是政府,為了保障自己的權益,不惜踐踏勞動權利。政府立法保護勞工,國營事業剝削勞工,這是多麼諷刺的一件事情,但卻活生生地發生在我們面前。這是一個騙子治國的最佳黑色幽默吧!

(作者為淡江大學教授兼全球發展學院院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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