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惕貿易戰的外溢效果

中美貿易戰近日再次升級,從500億美元的商品,到最新加徵2000億美元大陸輸美產品10%的關稅。美國總統川普17日曾推特發文威脅說,若中方膽敢再採取報復行動,美方將再對剩下的2670億美元大陸輸美商品加徵關稅。美國一面揮舞大棒,一面向中國建議重啟貿易談判。然而,讓美方頗感意外的是:中方仍同步對600億美元原產於美國的進口商品進行反制。同時據報導,大陸國務院副總理劉鶴已取消訪美行程,顯示在美國11月期中選舉之前,中方已經不願再與川普政府進行實質談判。

中美貿易戰升級之後,涉及商品的廣度與深度都是前所未有,恐損及全球經濟成長並破壞美國自己跨國企業的供應鏈。中國固然持續受傷,但美國實施關稅對抗的成本陡然升高,也必然開始蒙受損失。因此,在美國相關的聽證會上,9成以上的美國產業代表反對以關稅作為武器進行貿易衝突。

同時,在對2000億美元的中國商品課徵關稅塵埃落定之後,由於課稅幅度小於預期,且幾乎等同於人民幣近來貶值的幅度,因此對中、美進出口廠商的衝擊極小。加上靴子落地、不確定性暫時消失,加上大陸人行近日以中國版的QE穩定金融信心,導致上海股市在上周逆勢大漲接近6%。美國貿易突擊對中國的心理震懾效果,已經出現邊際效用遞減的現象。

其實,中美之間經濟關係的緊密遠超出一般人的想像。貿易是互惠的,透過比較利益法則,美國從貿易夥伴那裡買到他不願或無法生產的東西。特別是戰後美國長期主導世界經濟發展,美國廠商透過海外直接投資或外包,逐步自願地放棄在美國本土上進行低附加價值的經濟活動,而朝向高附加價值的經濟活動,以至於現今國際貿易大約有70%是屬於「公司內貿易」,或是「供應鏈貿易」。

投資與貿易讓全球經濟緊密分工結合,也是美國之所以能夠享有高國民所得與低民生物價的根本原因。台灣享譽全球的「代工」模式,就是大量承接來自美國經濟的低附加價值製造活動而崛起。

川普覺得貿易是「美國虧了」,念茲在茲的要消除貨物貿易逆差。然而,美國的優勢在於科技實力全球領先、服務業掌握先入優勢及規則制定權,以及高效率及充沛的資本市場。貿易除了貨物貿易(貨貿)之外,也還包含服務貿易(服貿)。

由於美國長期對大陸有強烈需求的高科技產品出口管制,使得貿易逆差無法得到有效的緩解。但美國在服務貿易的順差在2016年達到驚人的2494億美元,中國則是逆差2409億美元;在直接投資方面,美國公司2017年在大陸市場獲利3800億美元,對比陸企在美僅賺可憐的200多億美元,美國在服貿及投資上完全抵消了貨物貿易的逆差。

但中國也在兩國經貿活動上獲益,除了對美貨物貿易的巨額順差之外,邇來大陸企業赴美國上市(IPO)絡繹不絕,從美國這個全球最大的資金池抽取充沛的資金供發展。除了更好的發行條件之外,美國較佳的金融監理與管制,提高了企業的透明度與治理水準,有助於企業信賴度與認同的提升。阿里巴巴迄今仍是美國有史以來最大的IPO。近日在中美貿易戰陰影之下,被創投行業普遍認為是中國的新經濟獨角獸企業的趣頭條、蔚來汽車、拼多多等密集在美上市,都經歷了暴漲,趣頭條甚至盤中暴漲190%,罕見地5次觸發暫停交易,可見美國投資人也仍對中國前景保持著樂觀的態度。

中美經貿關係理應是優勢互補及互利共贏的,但貿易摩擦是中美兩強相互磨合過程中的必然。中國以慢打快,轉入長期陣地戰的可能性大增,馬雲說中美貿易戰很可能持續20年。川普原訂在期中選舉前宣布對中貿易戰獲勝的希望顯然落空。

中國是世界第一大工業國、第二大經濟體,也擁有接近美國規模的內需市場,企圖霸凌中國或抹去中國在全球經貿的角色,都是不現實的,但仍需警惕中美衝突很可能從經貿外溢到其他軍事或外交的領域,那麼在新的平衡來到之前,短期震盪仍將難以避免。

(作者為國立雲林科技大學副教授)

(中國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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