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核談判的乾坤挪移

朝鮮半島的情勢,從年初就高潮迭起,至今方興未艾。一開始是金正恩揮動指揮棒,讓中、美、韓三方都隨之起舞,然後川普在612川金會之前,忽而川金不會,再而川金仍會,讓世人知道美國才是半島情勢的真正操盤手。任何局勢的改變,沒有美國點頭是成不了事的。

可是在美朝棄核談判陷入泥淖中的時候,南韓總統文在寅也飛到平壤,9月19日與金正恩舉行會談,希望在韓半島的局勢上讓南韓人自己多少有一點主導權。文在寅從北韓回來後,立刻飛到美國與川普見面。27日,青瓦台高層就韓、美首腦會談的結果表示,「此次韓、美領導人會晤,將動力衰竭的朝美對話拉回正常軌道,這是最重要的成果。」可見南韓對自己多少能從棋子變成棋手,是非常興奮的。

從談判的「成員結構」來看,我們在乎的是,到底有幾個玩家(players),主與從之間如何變化。「韓朝峰會」與「美朝峰會」到底是一件事還是兩件事?在國際政治的現實下,南韓也很清楚,不可能「韓朝」走韓朝的、「美朝」走美朝的,變成兩個方向的雙軌結構。所以他去北韓之前就表示,他與金正恩會談是為後面的美朝峰會鋪路,亦即韓朝峰會是美朝峰會的序曲,兩個峰會是單軌而不是雙軌。這裡可以看出南韓在對美關係上分寸的拿捏。

金正恩在跟文在寅談時,當然也有藉談判對象的改變去影響「議題結構」的意圖。北韓一貫主張,北韓棄核和美國解除制裁是同步互動的。北韓讓一點,美國解除一點;北韓再讓,美國再解除,如此方能同頻,齊步向前。美國反對,認為過去也用過這個方法,但北韓經常不守諾言,所以要求北韓必須先完成棄核,美國才解除制裁。

在平壤會談時,文金簽署平壤共同宣言。雙方領導人商定,永久廢除東倉里導彈發動機試驗場和導彈發射台,北韓也端出了以前沒端出過的寧邊核設施作為誘因,向美國喊話,表示將根據美國是否採取相應措施,考慮永久廢除寧邊核設施,希望美國將平壤韓朝峰會作為轉折點,順勢將「先決條件」的談判結構轉化成「階梯漸進」的談判方式,但是這個戰術沒有成功。27日,美國國務卿蓬佩奧在安理會演講,仍主張北韓必須先棄核才能談解除制裁。

但是議題結構還有一個機會可能改變,那就是南韓倡議的停戰聲明。

南韓表示停止戰爭的聲明,不是和平條約,所以沒有法律問題,但卻可以作為兩韓建立互信的第一步。但批評的人指出,停戰聲明一發布,朝鮮問題的談判焦點就可能從棄核轉向美軍是否應繼續駐韓等其他問題,讓談判失焦,也讓金正恩脫鉤;可是贊成者辯說,若兩韓不先建立信心,平壤怎可能棄核? 這是雞生蛋、蛋生雞的問題,類似辯論還是會持續下去。

但談判桌上的議題轉化或焦點轉移,有時固然是談判者的引導,有時卻是非自主性的失控。不同的玩家,在不同時間加入博弈,議題都會隨時改變,談判的方向也可能隨之轉向。人、事如何變化,也因此成為我們關注的焦點。

(作者為東吳大學政治系教授)

(中國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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