違憲審查 是責任也是義務

大法官決議不受理監察院聲請解釋不當黨產處理條例違憲,一項程序性決定,有5份不同意見,一份協同意見,史無前例。包括協同意見在內,不受理的主要理由是,監察院依憲法職司針對行政部門違法失職進行監督,對於立法院通過的法律無違憲審查權;應是由黨產會而非監察院適用黨產條例,聲請解釋黨產條例違憲不在監察院職權範圍。

依現行法,包括監察院在內,機關行使職權與其他機關發生憲法爭議時,都可發動大法官解釋憲法,並未限制監察院不能挑戰法律違憲。過去總統與行政院都曾發動大法官為法律違憲審查、挑戰立法院的作為,都也做成解釋(如釋627、釋520)。應依法行政的行政部門挑戰立法院違憲,大法官也未否定他們發動法律違憲審查,偏說監察院是逾越權限,如何服人?關鍵在於監察院若在行使職權時因適用憲法而發生黨產條例違憲的爭議,依法大法官應無理由不受理。

憲法規定監察院的主要職權是針對公務人員「違法」提出糾彈,並行調查,其中「違法」一詞,違反憲法也是違法!如果黨產條例違憲,黨產會即使依法行政,也一樣違反憲法。監察院調查黨產會是否違法(違反憲法),無可避免需要解釋黨產條例是否違憲。行政院黨產會顯不同意黨產條例違憲,兩院發生憲法爭議,自得依法聲請釋憲。

行政部門依照違憲的法律行政,說是監察院不得過問,能符合憲法的本旨嗎?如果法律授權行政部門刑求,行政部門照樣執行,監察院難道也不能聲請大法官解釋法律授權刑求違憲?憲法當然是法,違法2字當然包括違反憲法與違反法律。連行政機關違反上級機關合憲合法的行政命令也叫違法;何況是違反憲法。

不懂得違反憲法就是違法的道理,常是因為眼中只有法律而無憲法之故。只知有法律,不知有憲法,正是憲政貧弱,人權保障不足的根本原因。憲法將監察院獨立出來,監督行政部門不得違法失職,最重要的意義,不只是防止貪瀆舞弊,還在要求行政部門的公務人員恪守憲法以保障人權。監察院並不監督立法院,但須監督行政部門執法是否違憲。如果法律授權刑求,監察院監督刑求是否違反憲法人權保障時,自可發動大法官從事法律違憲審查。與法官審判中確信應適用的法律違憲時,一樣可以發動。

違憲審查,不盡然是權力,更是責任與義務。憲法機關有義務遵守憲法,確信所應適用的法律違憲時,都應優先遵守憲法而不忘記憲法責任。

真正獨占法律違憲審查權力的,是做最後決定的大法官。但大法官不告不理,無人發動則無以行使權力。包括監察院在內,憲法機關行使職權、發生憲法爭議時發動大法官法律違憲審查,乃是基於機關對於憲法的忠誠義務,也是制衡責任而來。大法官認定法律違憲合憲,是權力,也是責任與義務。大法官否定監察院聲請釋憲以維護憲法的責任與義務,也忽略了自身行使法律違憲審查職權的責任與義務,說得過去嗎?  (作者為法學教授)

(中國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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