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耳其在8月驟然發生貨幣危機,里拉1週內狂跌超過20%,盤中創下歷史新低價,也創下2001年以來最大單日跌幅。此事引發國際市場恐慌,憂慮將進一步觸動其他新興市場貨幣的下挫。

引發此次危機的導火線是因美國川普政府不滿土耳其不願釋放福音派牧師布朗森,大幅調高土耳其出口至美國的鋼、鋁關稅,重傷土耳其出口。對此土耳其總統埃爾多安(Tayyip Erdogan)投書紐約時報抨擊美國,「如果不能改變對土耳其的單邊主義及輕蔑態度,將尋找新的盟友」,暗示將尋求俄羅斯的協助。

事實上土耳其里拉在危機發生前即已為全球最弱勢貨幣之一,當地銀行、企業與地產商長年仰賴低成本外債發展,風險逐漸醞釀,有些機構早預測土耳其里拉恐面臨危機;我央行總裁楊金龍也曾在6月理監事會議後表示「土耳其經常帳逆差未明顯改善,外債餘額持續擴大,再加上外匯存底少,不利匯率穩定」。

長期而言,匯率是一國經濟實力的櫥窗,土耳其里拉長期貶值隱含該國經濟面臨根本問題。土國人均所得停滯於1萬美元已有10年之久,落入中等收入陷阱,專家建議可由產業升級、鼓勵科技創新及強化製造業之產製效率著手,提高競爭力。

土國在2001年也曾經歷過金融危機,當時政府採固定匯率制,將里拉與美元及歐元等一籃子貨幣掛鉤,也同樣深受財政及貿易雙赤字所苦。因謠傳土國接管多家經營不善的銀行,加上美國開始升息,外資紛紛撤出,金額之大迫使央行棄守固定匯率,最後造成股匯市重挫、銀行擠兌、隔夜拆款利率大漲。政府無奈接受IMF援助及附帶的預算及私有化條件,此事也促成埃爾多安所領導的正義發展黨崛起。

當年土耳其快速都市化,伴隨嚴重的失業與通膨問題,社會對立激烈。正義發展黨主張社會正義,為低收入民眾興建大量廉價住宅,獲得廣大都會貧民區民眾支持;埃爾多安也擁抱自由市場,推動國營事業私有化,吸引中東國家資金投入,並制定上千億美元的基礎建設計劃,興建機場及運河,帶動經濟表現亮眼,自此持續執政。

埃爾多安具濃厚伊斯蘭教背景,曾因公開朗誦伊斯蘭爭議古詩被控宗教煽動,但他擔任伊斯坦堡市長期間務實解決市政問題的態度頗受好評,因而更上一層樓。伊斯蘭教禁止利息與高利貸的教義深深影響他,「利率是一種剝削工具,導致富者更富,貧者更貧」,他自稱利率之敵,主張應維持低利率,甚至曾於2015年起訴當時的央行行長Erdem Basci,指控他的利率政策對公民造成嚴重損害。

埃爾多安於第二任總理任期後益發顯得專斷,不僅嚴控網路言論、壓制媒體自由、用人唯親,也干涉司法及央行獨立權,並在一次失敗的政變後對數萬人進行政治清算;對外則介入敘利亞內戰追殺庫德族人,與卡達結盟挑戰沙烏地阿拉伯遜尼派盟主地位,期盼恢復鄂圖曼帝國的光榮。

歐盟雖對埃爾多安專斷的態度相當感冒,但也不樂見土耳其因此崩潰,因土國收容最多難民,如社會動盪恐將使難民進一步遷徙;且土國也是北約成員國之一,其軍事基地具重要戰略地位;另歐盟在土國的投資與放款金額龐大;這些因素使歐盟與土國緊密相連,「沒人能從土耳其的經濟不穩定中獲得利益」,梅克爾受訪時表示。

土國央行9月出乎意料宣布將基準利率由17.75%調升至24%,並表示「若有必要,將進一步採取貨幣緊縮政策」,激勵里拉匯率小幅回升。中國電商巨擘阿里巴巴值此動盪之際宣布取得土耳其時尚電商平台Trendyol的大多數股權,頗有危機入市的意味。新興市場教父墨比爾斯表示「升息並非解方,想解決土國經濟危機,必須設法贏得投資人的信心,不只外資,國內投資人也是。」

埃爾多安並未向IMF求援,一方面可能是危機尚未演變得太過嚴重,另一方面可能因為他是在前一次的貨幣危機中崛起,本次如要求援將大失顏面。考量他仍獲高度民意支持,應會繼續領導土國,在其施政風格下,預期土耳其里拉可能繼續在低檔盤旋。

#美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