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今天下,誰領風騷

沙烏地阿拉伯異議記者卡舒吉命案發生後,一位美國資深外交官有感而發:「和1990年代相比,美國愈來愈無法掌控國際事件的後果了。」一句話道出了大國的感慨與國際政治的現實。

卡舒吉遇害事件雖然塵埃還沒落定,但已經翻轉了許多國際事件的發展軌跡,比如土耳其總統艾爾多安的形象。兩年前土耳其發生流產政變,艾爾多安在事後大肆搜捕異己,去年修憲、今年總統大選,他更變成無人能制衡的超級大總統。國際對此大為撻伐,一些政治漫畫家甚至把他畫成鄂圖曼土耳其帝國時代的蘇丹,川普也以此為由,加上土耳其逮捕美國福音派牧師布朗遜而對土耳其制裁。這樣一個專制獨裁蘇丹形象的艾爾多安,怎麼在卡舒吉被殺之後,一下子變成了正義的急先鋒?不但揭露了卡舒吉的死因,還咄咄逼人地給美、沙壓力,逼他們給個交代。這個形象的翻轉還真讓人不太習慣。

川普對自己的外交手腕應該還滿自負的。他發起貿易戰,希望撬開現有多邊貿易的秩序,改以雙邊談判取代;他宣稱要退出《中程飛彈條約》(INF),希望以此逼出俄國、中國與美國重談新的武器管制條約,想的都是國際秩序的先破後立,而他也相信他能掌握後果而美國終會獲勝。

沙國王儲因卡舒吉案而成攻擊焦點時,沙國曾有官員威脅要以石油為武器,讓油價飆到超過200美元1桶,後來發現不對,因為美國將在11月4日對伊朗石油開始制裁,不准其出口,這時沙國若再實施石油禁運,只會逼著大家去買伊朗的走私油,不是反而給了伊朗一個喘息的機會?且若以石油禁運與歐美決裂,歐美停止對沙國戰機提供零件,沙國原本已深陷葉門的部隊將會更難取勝,所以念頭一轉,沙烏地不以禁運為武器,改以全力增產石油讓油價下跌,以此證明她對西方的貢獻。西方的評論是沙烏地還是走不出美國建立的國際秩序,離不開「美國和平」的框架。

可是如果看中東事件發展的細節,又發現美國對國際事件的掌控能力開始式微。卡舒吉遇害,打亂了美國以沙烏地為支點的中東布局,最後會怎麼收場,美國也沒有十成把握。

10月27日,土耳其在伊斯坦堡舉行敘利亞難民問題峰會,邀請了俄、德、法3國元首參加,這個會議沒有美國。德、法都很清楚,要解決難民問題,一定要跟土、俄打交道,美國在這裡似乎使不上勁。

而中國又在這裡登場。大陸國家副主席王岐山這一陣子正在中東4國(以色列、巴勒斯坦、埃及、阿聯酋)訪問。3個月前習近平才剛剛去了阿聯酋,現在王岐山又去,可見中國加大了對中東外交的力度。這背後當然有布局一帶一路的戰略意涵(以色列的海法港不久前才交給中國管理),但更有爭中東事務話語權的企圖心。

而且北京在鞏固了與什葉派伊朗的關係後,再由王岐山出訪埃及、土耳其等遜尼派國家,平衡的戰術操作可看出北京的細緻。當中國介入中東事務後,美國更無法掌控全局了。何況在川普主政下,美國的外交缺少道德高度,已無法讓大家一呼百諾。當今天下,誰領風騷?只有等待時間證明了。

(作者為東吳大學政治系教授)

(中國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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