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0年,德華銀行北京分行舊址。(取自網路)
1920年,德華銀行北京分行舊址。(取自網路)

共和體制的外交部裡,許多人正投入巴黎和會的部署。清朝官員面對外國問題從不懶散,而且多次設法靈巧解決。他們知道必須處理什麼樣的問題,但是,外國挾帶軍事實力與科技知識來襲,朝廷內部的重大危機又拖累了行動能力。然而,現在,中國的渴望正好迎上世界的渴望;如今,無敵的協約國領導人親自提供了中國美好的願景,而中國年輕有為的外交官也準備取回中國昔日的主權。

1917年,英國與法國祕密同意支持日本,以求戰後能接收德國的權利,接管的權利不只在中國,還包括德國之前四散在西太平洋的島嶼。但是,一九一八年一月八日,美國總統威爾遜(Woodrow Wilson)在美國國會的發言似乎表示,諸國在戰爭末期必須解決殖民與歐洲問題。

修復共和政治裂縫

威爾遜的「十四點和平原則」為中國提供了一條道路,因此中國境內廣為接受。威爾遜也在一九一八年十月十日發了電報,恭喜徐世昌在中華民國國慶日就職,並強烈希望中國能夠停止剛開始的內戰,團結一致,「在國際間取得正當地位」。

威爾遜對徐世昌的暗示進一步透過外交備忘錄強調,北洋政府因此印象深刻。威爾遜的個人外交特使柯蘭(Charles Richard Crane)後來持續推動此事。柯蘭是來自芝加哥的商人,不僅涉入俄國事務,亦曾被提名為美國駐華公使。柯蘭來到中國和日本考察,並在祝勝之後抵達上海。他在公開演說向中國聽眾說出他們想聽的話:「我認為現在的中國最好不要拒絕擺在眼前的機會,我相信,這些機會定將在巴黎和會實現。」中國的外交官與時事評論員正為該會議準備,抱持著莫大希望。臺下聽眾就像直接從威爾遜口中聽到改變即將到來的承諾:你們知道總統的原則是什麼嗎?你們可以相信他將在巴黎和會面對其他種種問題,並實踐其原則。他承諾:「我會告訴威爾遜,你們『對他的理念非常忠誠』。」柯蘭對聽眾這麼說。他這次來訪的目的於公於私都是為了終結內戰。一個月前,徐世昌才剛發布勸說團結與和平的命令,並在十一月十七日要求各派勢力答應他的政府,在巴黎和會之前停止所有軍事行動,修復共和體制艱困歷史衍生的政治裂縫。因此,中國民眾十一月不分日夜慶祝的是兩個停戰:歐洲的與國內自己的。

這些希望似乎有憑有據,許多中國人都感受到地球村前所未有的迴響。這樣的感覺遠超過威爾遜的承諾。約有二十萬名男人加入海外的中國勞工旅,其中不乏擔任翻譯、教師或社工的知識分子。在這之前的七十年間,數十萬中國人移民海外工作或定居,追隨澳洲和加州的淘金熱,簽下在古巴務農的工作合約,到北美興建鐵路,或在智利和祕魯開採海鳥糞肥。中國的外貿總是必須依賴旅居國外的商人。

開始禁止中國移民

因此,東南亞的商人組成了龐大社群。同時,開始在新領土殖民與定居的歐洲人,也造成新一波中國移民問題。這些地區出現種族歧視,希望在大歐洲區建立新社會的人想要「白人」國家與來自歐洲的「血統」,因此,澳大利亞、加拿大與美國的移入政策開始禁止中國移民,某些地區甚至想要遣返他們。中國勞工旅雖然也擁有七十年的海外勞工遷徙經驗,但是,他們與歐洲人的起點極為不同。他們和歐洲人在戰場上以平等的身分朝向共同目的,中國知識分子也和勞工站在同一陣線。中國沒有派遣軍隊到歐洲,但中國確實幫助上萬支協約國的前線軍隊。

中國的教育政策把越來越多學生送到海外讀大學。許多學生到日本、歐洲與北美,進一步獲得工程、醫學及科學等學位;有些到日本就讀軍事學院,有些則進入商業學院。很快地,也有了一個送出大約一千六百名學生到法國的計畫,許多學生同時在工廠工作賺取學費。中國未來的領導人鄧小平就是其中之一,他在巴黎附近的工廠做了一年橡膠鞋套。政治科學、法律、歷史的學生研究艱難的國際關係,探討造成國家痛苦的對外關係近代史。從前世代的中國知識分子從來不似一九一八年的他們這般急切,他們渴望瞭解眼前問題背後的原因。共和體制的外交部裡,許多人正投入巴黎和會的部署。清朝官員面對外國問題從不懶散,而且多次設法靈巧解決。他們知道必須處理什麼樣的問題,但是,外國挾帶軍事實力與科技知識來襲,朝廷內部的重大危機又拖累了行動能力。然而,現在,中國的渴望正好迎上世界的渴望;如今,無敵的協約國領導人親自提供了中國美好的願景,而中國年輕有為的外交官也準備取回中國昔日的主權。

北京的將領也有這般打算。一九一八年十二月的第一週,一位觀察者尖銳地寫道,我們正打破窗戶,看見我們的將領穿著裝飾了羽毛的軍服大搖大擺地想從協約國的勝利居功。但他們做了什麼?協約國的將領都做了什麼?這又是誰的勝利?作者是二十九歲,在北京大學擔任圖書館館長的李大釗。他在日本讀過三年的政治經濟學,此時投身北京如火如荼的憲政與改革辯論。在北京的協約國居民聽到勝利消息的第一反應是上街破壞德華銀行(Deutsche-Asiatische Bank)與德國企業在東交民巷的經營場所(自從拳民起義後,外國使館都集中在東交民巷)。(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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