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所得稅制 說易行難

去年歲計盈餘約300億,如何「使用」這筆錢成為熱門話題。其實,有盈餘主要是因為當時編列租稅收入預算過於保守,而且我們不能只看盈餘,還要看債務。從民國89年開始,中央政府未償債務餘額一直在成長,其中1年期以上者,依照預算,到去(2018)年底會增加到5兆5235億;今年繼續推動前瞻計畫,預估會增加到5兆6738億。我國65歲以下成年人(所得稅主要來源),平均每人將背債38萬多元。所以,歲計盈餘照理應當優先考慮還債。

當然,主其事者有權力不用來還債,而用來發「紅利」給國民。發給誰?有一提案為「負所得稅制」(Negative Income Tax)。這個名稱在台灣早就出現過,大意是:政府依照所得課稅,但對所得低於某門檻者,不但不課還給補助。2008年馬英九先生競選第1任總統時,採納了學者建議,把「負所得稅制」納入競選政見。

這個制度在美國行之有年,效果顯著,許多學者對其持正面態度。因為效果好,1975年開始的此制陸續擴大規模,現在已成為美國社會福利最重要方案之一。而且專家學者普遍認為,這個方案比直接給付金錢或食物券等都好,更有效且發放成本低。去(2018)年美國申請此方案的報稅人有2500萬人,共收到630億美元,平均每位收到約2500美元。

馬總統上任後正逢金融海嘯,許多家庭陷入「近貧」,也就是接近但還沒有達到低收入戶補助標準。經研議後,決定要快速兌現這個政見。當時預算已經很緊,估計能拿來做此事的約有200億元;另外經過研判,台灣過去沒有做過此制度,所以應該先做做看,如果成功,而且財政上允許,才能像美國一樣變成長期制度。

經過協調,商定非由財政部(當時筆者擔任政務委員時負責的協調單位)的稅務系統來做,而是透過內政部(當時薛承泰政務委員負責的協調單位)的內政系統執行,透過村里長來發放,而計算核發標準時使用財政部財稅中心的報稅資料做規畫。就如同任何一個牽涉成千上萬民眾的政策一樣,在實際做的時候發現,決定要做很快,但用報稅資料做模擬十分耗時,執行工作也很不容易。

後來推出來的方案稱為「工作所得補助方案」,分兩階段,第一階段從97年10月到次年3月為期半年,共補助22萬8000多人,金額共約60億元;第二階段從98年4月到12月共8個月,補助36萬個低薪工作者共143.5億元。

要符合此方案之補助,申請人必須有全職工作,而且本人加配偶年薪低於30萬元,另外申請人及其配偶或所扶養未滿65歲的一等親屬所有房地產價值(地價按公告現值計算、房價按評定標準價格計算),不得超過新台幣390萬元。

符合條件者,政府依照年薪等級發放補助,年薪愈低者補助愈多:以有配偶或有撫養親屬家庭為例,如果申請人與配偶年薪在26至30萬元,每月補助3000元;22至26萬元間,每月補助3500元;18至22萬元間,每月補助4000元;14至18萬元間,每月補助5000元;在14萬元以下,則每月補助6000元。這個方案和美國的負所得稅制精神上符合,但實際作法上,因應台灣不同的生態做了調整。

所謂精神上符合,就是它不至於影響工作意願。以最高和最低級距為例,如果申請人和配偶兩人全年的薪資為14萬元,每月可得補助6000元,但若兩人全年的平均薪資因為換工作增加到26萬元,補助改為每月3000元,等於每個月少3000元,半年差18000元,遠低於年薪增加的幅度12萬元。當然,這是和美國的方案比擬,實際上由於當時的方案屬一次性,依照已經發生的薪資水準來補助,自然不可能影響工作意願。

這個方案對當時被金融海嘯波及的低薪工作家庭,應當發揮了一定的保護作用。至於當時執行的政治背景,和現在相當迥然不同:當時馬英九先生甫高票當選總統,為了兌現政見以及因應當時嚴峻的經濟條件而做。

現在要再做一次這樣的制度,可以,但是建議仔細做好事前規畫。規畫的重點在於確定預算額度、利用報稅資料模擬不同發放標準時的預估花費,以及確定執行單位,訂好執行計畫。這些都要時間、要投入。若能做到,善莫大焉,我們且拭目以待。(作者為大學講座教授、前行政院政務委員)

(中國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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