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府往事》上一篇提到我國駐美大使館新聞參事任玲遜和葉公超關係不睦,二戰期間任玲遜是中央社派駐倫敦的分社主任,葉公超是中宣部國際宣傳處的駐英代表,二人可說是平起平坐,在資望上任可能還超過葉,可是等到上世紀50年代後期葉出任駐美大使,任是中央社華盛頓分社主任,似乎比葉矮了一截,而葉也擺出一副特命全權大使的面孔,有時命令任,兩人的關係丕變,不復當年在英倫Dick和George般的親熱了(任的英文名字Richard,簡稱Dick),但任認為自己是無冕王,應該受到尊重,對葉的盛氣凌人,自是難以接受。

任玲遜是我國新聞界的老前輩,曾任英文《北京紀事報》(Peking Chronicle)的主編,中央社英文部首任主任,連沈劍虹都當過他的部下。在其漫長的新聞生涯中,也曾派駐香港和印度首府新德里。在印度時,他曾禮貌拜會甘地和尼赫魯,還引起英國駐印總督的不滿,將其召去,責備他不懂國際禮儀,應先拜會總督,然後才去看甘地與尼赫魯,由此可見當時任的重要性。

任玲遜在60年代後期轉入中華民國駐美大使館擔任新聞參事,70年代初退休,當時我國駐外人員並無退休俸,離職時只拿了1萬多美元的遣散費,不到1年就用光了,而任玲遜平時並無積蓄,以致晚年生活陷入困境,幸好沈劍虹當大使時念舊,聘其為顧問,替沈撰寫英文演講稿,每月給酬千餘美元,勉可度日。可是沈在1978年底中美斷交下歸國後,繼任的夏公權代表並不欣賞任寫的英文演講稿,終止聘任為顧問,那每月1000多美元的收入自然也就停止了,頓時使任的生活陷入絕境,讓任感到非常悲憤,於是提筆給夏公權寫了一封英文信抗議,據看過此信的程建人說,此信可說是一字一血淚,令人不忍卒讀。

其實,夏公權不識貨,沈劍虹離任前,將其使美將近8年的英文演講輯為兩冊出版,其中甚多講稿出自任的手筆,文字極為生動優美,很多美國飽學之士都讚不絕口。1965年蔣夫人宋美齡訪美,任玲遜擔任其發言人,事後以英文寫過一篇長文記敘其事,收入《Diplomatic Persuaders》(《外交說客》)一書中出版,深獲好評。對於夏公權的作風,前駐美軍事代表團團長溫哈熊的評論最為傳神。溫說夏是very self-righteous(極其自以為是)的人。

和任玲遜同時代的中央社駐外記者還有盧祺新、宋德和、湯德臣等。盧、宋出生於美國,湯是馬來西亞華僑,都回到中國就讀於燕京大學,和任玲遜先後同學,英文是他們的母語,英文寫作可以比美英、美記者,絕不遜色,可是中文不行,為一憾事。湯德臣大半生工作地點是紐約,1949年大陸淪陷前夕,湯奉蕭同茲社長之命,返回廣州述職,蕭先生把中央社的全部外匯20萬美元交給湯,授權他在大陸失守後全權使用,囑其臨危受命繼續領導中央社海外同仁。中央社遷台後,經費困難,湯德臣把20萬美元全部匯回台灣,不留分文,這種臨財毋苟得的高風亮節,可歌可頌。儘管他們均已物故,但他們的流風餘緒,仍足為後之來者矜式。(作者為資深媒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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