揮別多日陰霾,冬日裡終於出現太陽,提著菜籃上菜市場補貨去。逛著補著,忽見水果攤旁的轉角處有位阿嬤賣著自製菜脯,那菜脯醃曬得頗為乾淨且帶著白蘿蔔香氣,遂買了一些,打算當晚就拿它來煎菜脯蛋。

說起菜脯蛋呀,它可是我照著食譜開始學習烹飪所做的第一道菜,之所以選它,乃因母親以前常做,對它有深厚情感。現在,經過演變及演練,我常煎起那據老友說是已略帶個人風格的菜脯蛋來配飯配粥夾吐司,雖說是在日常裡做給自個兒吃的,製作時也毫不馬虎:一,菜脯丁要自己切;二,蛋、菜脯丁、蔥花的比例要恰當;三,蛋體要有厚度;四,得煎成兩面焦香金黃的漂亮圓形。

按理說,這樣的菜脯蛋頗具水準啦,我常視為自慢之作而獻寶似地當成伴手禮,有回心血來潮,還在姊妹淘群組玩起有獎猜謎,凡參與作答者,無論答對與否,皆贈菜脯蛋一張。雖不吝與人分享,然饋贈對象皆為親友鄰居,從未擴及見多吃廣的食家,所以,當小說家暨大饕客李昂表示要試試我的菜脯蛋時,我不禁打了個冷顫,幸好在深吸一口氣之後隨即鎮定下來,面帶微笑迎接挑戰:「沒問題,這是我的榮幸。」

迎戰之後,就得備戰。備戰的重點有二:一,由於「戰場」在南村落,南村落的爐灶火力與我家的不同,得加強練習煎功;二,菜脯丁的調味及脆度是滋味及口感的關鍵,得煸治得鹹香甘美、夠香夠脆。

一個月後的「決戰日」,也就是今年節氣小暑那天,我帶著直徑21公分的圓形平底鍋、二盒精選蛋、一缽菜脯丁、一把蔥以及一只切披薩的滾刀,前往南村落。何以攜帶披薩刀?此乃別出心裁:既然在下的圓形菜脯蛋像披薩,那麼上桌時就附上披薩刀供客人切食,以增用餐樂趣。

李昂帶著飯友到來之後,我調畢菜脯蛋液,開火煎蛋。全程全神貫注:先以大火熱鍋,鍋熱後倒油,油熱後倒入菜脯蛋液,撥勻菜脯丁與蔥花,轉小火,蓋上鍋蓋,觀察煎色,待底面煎至金黃,熄火,不掀鍋蓋,等表面蛋液燜至稍凝結,掀蓋翻面開大火,鍋稍離火並晃動鍋子,讓蛋體不斷轉圈,見蛋體膨脹且底面呈金黃,即盛盤上桌。

上桌後,李昂拿起附上的披薩刀,將熱呼噴香鑊氣十足的菜脯蛋切成八塊,挾起一塊入口:「好吃!要脆有脆,要嫩有嫩,要香有香,要色有色。」李昂意猶未盡:「可以再煎一張讓我打包帶回家嗎?」

不知怎地,李昂的讚譽讓我有些感傷。菜脯蛋集切工、煸功、調味、煎功、火候等諸多烹技於一身,每個變項不同,成品便不同。想起自己為了破解「既能讓蛋體具有厚度,又能讓表面蛋液順利凝結而易於翻面」的關卡,一度苦思苦練至身心俱疲,便滿腹辛酸。老天有眼,某日上午,不知在煎那數不清是第幾張菜脯蛋時如獲天啟,才發現終極祕招(沒錯,就是鍋蓋法),練成了真功夫。這一路的酸甜苦辣,當下如浪潮般一波波從記憶深處襲來,攪動了心湖,才會一時百感交集。

如今,有了大饕客肯定,我已經被療癒被彌補被滿足,那些折磨與挫敗都值了都無所謂了,甚至覺得就算其他的菜都做不好也沒關係了,因為──因為我有招牌菜脯蛋,可以慰風塵啊。

#菜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