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銀行最新發布《2019年全球經濟展望報告》,破天荒以「烏雲滿天」為標題。報告指出,如果貿易衝突繼續僵持下去,全球的經濟成長都會受到影響。該行對今年全球經濟成長率的估計為2.9%,較前一次估計為低;對於美國的經濟成長,預計今年為2.5%,遠低於去年的2.9%,而中國大陸的成長率,預計從去年的6.5%下降到今年的6.2%。

這些數字還可能過於樂觀。在去年年底,亞洲開發銀行曾經提出報告,估計川普已經施行的貿易制裁,將使得中國大陸的成長率降低0.5個百分點,美國自己會降低0.1個百分點;但如果貿易戰惡化到美國對於所有中國進口品均課25%關稅,中國大陸的經濟成長將降低約1個百分點,美國會降低0.2個百分點。這些數字比世界銀行精確,但恐怕還是低估了貿易戰的衝擊。

去年第2季,貿易戰開打,美國許多進口商為了趕在年底前進口,避免過年後關稅依照計畫進一步調升,而緊急增加購買,反而造成中國大陸出口快速增加。不過這種繁榮的假象,到了去年年底已經結束,真相開始顯露,而且怵目驚心。

中國大陸官方製造業採購經理人指數(PMI),已經從去年5月的51.9,下跌到12月的49.4,低於50,也就是從相對樂觀進入相對悲觀的領域。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在PMI裡面的「新訂單」指數,同期從53.8下降到49.7,而「成品庫存」則從46.1上升到48.2。一般而言,景氣剛開始翻轉向下時,新訂單開始減少,庫存開始上升,等到景氣持續下滑已經確定,廠商會減少生產,也減少存貨,所以目前走勢顯示,中國大陸的景氣明顯轉弱。

而且,中共工業生產成長率已從去年5月的6.8%,減少為11月的5.4%。其中汽車產量年增率同期由9.5%劇降到-16.7%,尤具警示性。事實上,去年全年中國大陸汽車總產量比前年低,呈現負成長,是28年以來第一次,其中大小客車生產的下滑幅度,達到7%。

大陸如此,作為大陸上游供應鏈的台灣,當然也大受影響。台灣外銷訂單在連續4個月正成長以後,到去年11月已經比前年同期下降2.1%,其中下降最大的是機械產品(下降11%)、光學器材(下降9.4%)和塑橡膠製品(下降7.7%)。全體上市公司去年12月的營收為2兆9800多億元,比2017年同期衰退了2.3%。該月營收衰退最大的,是玻璃業,幅度達15%;其次是光電業和電子組裝,下跌約1成,再來是電機機械含工具機及汽車零組件,下降8.4%,還有塑膠原料及製品,下降8.1%。這些產業營收的下降,和大陸市場的萎縮有密切關係。

幸虧從最近的發展看來,美國和中國大陸達成貿易協議的可能性變大,至少超過一半。達成協議可能還不表示已經解決所有問題,而需要後續再談,但至少就關稅而言,達成協議之後,雙方有可能把它降到原來的水準,那就是大幸了。如果能達成協議,世界銀行所說的烏雲,大概可以消散大半。

正當美陸雙方有達成協議的眉目時,我國政府控制的產業科技財團法人,卻迫不及待跟隨先前美國批判大陸廠商華為的腳步,下令禁用該公司的產品。目前華為在台灣每年所採購的零組件金額超過百億美元,其供應鏈包含台積電、大立光、聯發科、穩懋、日月光等半導體和光電大廠。以製造業平均每就業員工所造就營業額計算,如果此訂單因此流失,會影響約5萬人的就業。下這道命令的主事者,不知有沒有這樣的認知和準備?

如果有明確的證據,顯示華為產品裡留有後門來為大陸官方收集資料,理當禁用,而且應該依法提告。目前無任何國家有這樣的證據。預先假設華為有這道後門,進而認定華為以後會犯間諜罪而予禁用,至於對於台灣廠商的可能影響,則無人聞問。這是拚經濟,還是拚意識型態?

(作者為大學講座講授、前行政院政務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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