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歲重新擔任閣揆,是蘇貞昌從政生涯的意外。民進黨完全執政,加上蔡英文總統放軟放手,蘇貞昌將成為台灣有史以來權力最大的行政院長,但面對接下來的四個連鎖矛盾,蘇內閣的命運注定多舛。

蘇內閣將面對的第一個矛盾,是蔡英文與蘇貞昌個性上的南轅北轍。從2006年蔡英文擔任當時行政院長蘇貞昌的副手開始,兩人就一個剛硬嚴苛,一個綿裡藏針,幾乎水火不容,蘇貞昌甚至兩次找陳水扁希望撤換副院長。這次,由於蔡英文新敗,姿態放軟,人事、政策全部尊重蘇貞昌,等於是把自己當成虛位元首。蔡英文退居二線,蘇貞昌放手施展,過去的心結與對立的個性暫時能夠相安。

但這樣的平衡能否長期維持,還需要時間的檢驗。

其次,是民進黨理念的矛盾。賴清德為什麼堅持走人,是真的要為敗選負責,還是已經看到事不可為?10項公投的結果,民進黨的長期理念處處違背人民意志,這都是蘇貞昌的棘手難題。

蘇貞昌面臨的處境雖不到百廢待舉,但也是處處坑洞。同性婚姻的「專法化」、以核養綠的落實、經濟走衰、兩岸崩危、文官體系士氣低迷,這些難題都沒有特效藥。

第三,則是行政與立法的矛盾。民進黨每位立法委員都是現實的政治動物,他們也要尋求連任,不會再對行政院的政策照單全收。馬政府末期,國民黨立委明哲保身的情形,將會出現在未來民進黨的身上。未來黨籍立委公開挑戰黨團的事件將層出不窮,立委強勢、總召難為,將讓行政、立法兩院的合作功能弱化,政策阻力增加。

最後,是中央與地方的矛盾。國民黨執政15縣市,再加上台北,已成地方包圍中央之勢。過去民進黨刻意孤立新北,落人口實,反讓侯友宜壯大,今天的蘇貞昌只能反主為客,努力滿足地方的需求。

侯友宜已公開表示,要用「蘇貞昌的政見跟他要錢」,蘇貞昌還曾經說過「反對把核廢料放在新北市」,那麼被卡住的核一乾貯場,蘇貞昌要如何解套?未來,蘇貞昌偏袒民進黨縣市,將讓藍營更有相罵本,但如果完全一視同仁,民進黨的縣市長也會反彈,順了姑情逆嫂意,將是未來中央執政困境的寫照。

這四個矛盾並非各自獨立,而是相互連鎖加乘,可總結為「責任矛盾」;一旦面臨挫敗,民怨再起,蔡英文、蘇貞昌的責任矛盾、權力矛盾就會爆發。

賴清德看出了總統與行政院長的權責矛盾,2018民進黨大敗,權力在蔡英文手上,責任卻是行政院長要扛,賴清德拋修憲議題,其實是要點出責任政治的問題。蘇貞昌當然知道這個問題,但他反其道而行,既然是人生最後一仗,要承擔完全的責任,也要求完全的權力,是很自然的選擇,但對民選總統來說,是否能夠接受?2006年,陳水扁弊案纏身,宣布「回歸憲政」、「權力下放」,很巧,當時的行政院長也正是蘇貞昌,最後證明陳水扁的權力放不下來。

更糟的是,今天的蔡英文與2006年陳水扁不同,她並未放棄競選連任,一切作為都會以2020勝選為目標。若蘇貞昌施政順利,能回饋到蔡英文的聲望,兩人比較容易相安無事,倘若施政不順,民怨再起,蘇貞昌就要主動承擔,這應是蔡英文的主觀期望。換句話說,總統有權無責、閣揆有責無權的基本結構並未改變,總統的授權隨時可以收回。

責任的矛盾會帶來權力的矛盾,可能把原本沉靜蟄伏的蔡蘇個性矛盾挑起。賴清德溫,蘇貞昌炙,蔡賴的矛盾,賴願意吞下,但蔡蘇的矛盾,蘇貞昌會甘願退讓嗎?從權力的角度言,蘇內閣乍看有蜜月期,但就像建立在流沙上的房子,注定前途多舛。

未來1年半,民進黨要解這四大矛盾、台灣向前邁進的關鍵在於,蔡英文應該要體念「不爭是爭」,當作2020已經是別人的天下,置之死地而後生;若心心念念執著連任,就落了下乘,既擔心蘇貞昌施政無功,又怕他功高震主,沒有行政院長能在這樣的總統底下做得了事。

蘇貞昌應該心中無蔡英文、無民進黨、無2020,只有台灣人民的福祉與國家的未來。對的事,就義無反顧去做,蘇貞昌要用自己去綁架民進黨,而非瞻前顧後,畏畏縮縮,反被民進黨綁住了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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