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佛大學艾利森(Graham Allison)教授曾出版《注定一戰:中美能否避免修昔底德陷阱?》,引發熱議。艾氏在該書的第10章講述美國對付崛起的中國大陸可以有的戰略選擇時,提出4個可能性,其中一個是「破壞」:「作為分裂中國和打擊北京政權士氣的策略的一部分,何不…支持西藏和台灣的獨立,中國毫無疑問會對這些舉動採取暴力的反應…美國軍隊可以暗中訓練和支持分離主義叛亂分子…通過鼓動中國內亂,讓北京…無暇他顧,美國可以避免或至少大幅推遲中國對美國統治地位的挑戰。」顯然在這位學者的眼中,台灣成為美國可以動用的戰略武器之一。可悲的是,在這位學者的筆下,台灣人民願不願意成為美國的戰略武器,願不願意打這場戰爭,似乎無關緊要。

艾氏在美國的學者或智囊圈裡,還不是最鷹派的人士。像川普所聘任的經貿幕僚納瓦羅(Peter Navarro)就曾著有《致命中國》一書,指控中共濫用貿易,實踐「經濟帝國主義」:「透過各種政策,包含出口補貼、低估貨幣、盜竊美國智慧財產權、保護主義等,摧毀美國的就業機會。」

美國戰略學家戴維.羅特科普夫(David Rothkopf)曾說:「美國一直在不屈不撓地尋找敵人。我所說的『尋找』不是指找到和擊敗他們。我的意思是,美國似乎從內心深處需要敵人…政客們喜歡敵人,因為敲打敵人有助於煽起公眾的情緒,將他們的注意力從國內問題上轉移開;國防工業喜歡敵人,因為這能幫助他們賺錢;學者喜歡敵人,因為敵人讓他們的出版物暢銷。」現在美國很多人就把中國大陸視為敵人,名嘴鼓譟,甚囂塵上(參見筆者近著《中美貿易戰:一場沒有贏家的對決》)。

在這種氛圍下,目前正在進行中的談判,如果能達成協議,可說是難能可貴。目前看來,達成協議的可能性大於失敗;這可能是川普察覺到了最近一些美國實際經濟情勢的變化,導致他改趨謹慎:美國的股市波動加大,對於談判成敗很敏感;另外,美國產品像蘋果手機在大陸的銷售差,曾導致股價大跌。

美國主流媒體開始出現貿易戰傷及美國本體的聲音。例如美國國家廣播電台(NBC)報導副總統彭斯的故鄉印第安那州哥倫布市的康明斯柴油機製造廠,產品60%出口,但成本中有40%為進口自中國大陸的機殼鑄件,目前列在被制裁的名單內;這間雇用達萬人的大公司原有獲利,但是因為成本上升,在2018年虧損2000萬美元。

再者,貿易戰不但對於中國大陸的景氣和美國廠商造成負面影響,也影響全球景氣。國際貨幣基金和世界銀行都在去年年底下修了今年全球經濟成長率的估計,世界銀行還用「烏雲滿天」作為全球經濟展望報告的標題。中美貿易戰如果繼續打下去,沒有贏家,都是輸家,美國要承擔世界經濟景氣下滑的責任。

但從以上描述也可看出,就算這次貿易戰達成協議,在大國崛起的道路上,雙方的競爭和衝突不可能就此結束。中美未來在貿易以外,最可能產生衝突,導致成另一波危機的領域,至少有以下幾項。

第一就是科技。例如美國現在正協同西方國家和日本要封殺華為作為5G基地台主要供應商的地位。一個值得注意的消息是法國阿爾斯通公司(ALSTOM)的前高管皮耶魯齊(Frederic Pierucci)最近出版的書《美國陷阱》,描述他在2013年去美國出差的時候被抓、被判刑,而其母公司被美國以「在印尼等地行賄」指控,被罰以鉅款,一直到後來此公司之能源部門被主要競爭者美國奇異公司收購後,爭訟才停止;所以美國會更廣泛以超級強國的姿態來實施治外法權。

第二是金融,如果中美逆差持續,美國可能採取當年對付日本的方法,強迫人民幣升值。第三是一帶一路:美國會策動這些周邊國家阻止中共在此進行基礎建設。第四是南海各島;美國將以海軍武力,宣示不同意此為中共領土範圍。

最後一個,就是台灣。

我們衷心希望,這些都不會成為選項。我們希望艾氏另外3個的美國策略選擇成為事實:「調適」,也就是藉由調整與強大對手的關係來適應新的權力平衡;「和平」,談判出一種長期和平關係;還有,「重新定義雙方的關係」,合作對付共同危險,例如氣候變遷和恐怖主義。

(作者為大學講座教授、前行政院政務委員)

#貿易戰 #美國 #中美貿易戰 #中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