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航與不沉的太陽

華航機師罷工事件鬧得沸沸揚揚,已故日本作家山崎豐子的小說《不沉的太陽》,倒是提早20年為這齣看似荒謬實則嚴肅的戲碼,提出不同面向的反思。

於1995年出版,情節取材自1985年發生的大阪空難,罹難人數高達520人,史上第二慘,小說一出果然引起熱烈討論,2009年東寶公司改編成為電影,2016年同名日劇播映,同樣引起關注。不過故事著墨更多航空公司內部權力鬥爭,暗指空難只是冰山一角,人禍才是迫使這架超大飛機飛向未可知災難的主因。

劇情描述某國營航空公司工會會長,極力向資方爭取員工權益,最後更以罷工影響首相返國班機為要脅,終於為勞方贏得甜蜜戰果,但卸任後卻被秋後算帳,外放至肯亞等鳥不生蛋的地方,全家跟著他外派受苦長達9年,但與他同期擔任工會幹部的副會長,反倒一路高升。

多年後,主角終於調回總公司,此刻卻發生空難,他奉公司之命接下爛攤子,負責與罹難家屬溝通,而社會大眾則將矛頭指向航空公司管理不善,必須進行改革,新任董事長特別任命主角為左右手,協助整頓公司,一場明爭暗鬥於焉展開。

故事以工會會長及副會長兩人分道揚鑣後的職場生涯作為對照,反覆辯證許多問題,如公司是什麼?員工利益與公司利益發生衝突時,孰重?該為自尊堅持原則而讓家人跟著受苦,還是為了前途跟著沉淪?

因此,當主角一再被惡整時,總有高層要他寫「徒具形式」的悔過書,他卻一再反抗,但面對寡母獨自一人留在日本,繼而過世,小孩無法原諒爸爸把事業擺前面卻犧牲他們的童年,乃至女兒論及婚嫁時,男方長家竟說出「叛徒的女兒不能娶」的話。

反觀副會長一角,先是在勞資談判上退縮,之後接受資方的收買一路平步青雲,甚至成為與政、媒溝通的要角,當白手套處理許多骯髒事,這樣沉淪及愈陷愈深固然教人不恥,卻也是民眾於各種政商醜聞中習見的人物。也許人性果然經不起考驗,相較之下,主角的堅持更顯得可貴。

有意思的是,劇中透過空難,凸顯主角在面對受難者家屬時的將心比心,一如他為同仁爭取權益時的全心投入,他的想法是,這一切都是為了公司。然而副會長的一路腐化,其理由同樣是「為了公司」,回頭去看主角的疑問「公司到底是什麼?」就更耐人尋味了。

書名《不沉的太陽》寓意深遠,太陽怎可能不沉?但西沉之後,隔天總是再度升起。對於腐敗的國營企業,事情終會東窗事發,但也可能被新的惡勢力取而代之;對於有理想有良知的人而言,權力也許永遠無法撼動,但不試著衝撞,改革之路永無希望。

華航機師罷工也許不能跟日本對比,但此間的太陽何時西下?又能帶給大眾何種啟發?

(中國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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