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跋扈領袖走向談判桌,以為一出手就能拿下對方,換來不世功績,外加諾貝爾獎,卻意外發現對方硬得啃不下來,談判不歡而散,這正是「川金二會」的劇情。不過破局未必不好,美國總統川普的強悍魯莽過去常受批評,這回打臉北韓領導人金正恩卻是漂亮的一招。

川、金兩人都自認天縱英明,能搞定對方,川普畢竟還有豐富的商戰談判經驗,金正恩卻從小被捧著長大,一直活在鑲金的雲端。一般元首高峰會都是下層幕僚磋商研議完成,才讓老大出面握手簽字,美國和北韓的先期磋商卻不完備,關鍵點還需要川、金二人談定,造成了現場期望與現實的落差。

問題還是卡在北韓的廢核誠意上。金正恩以為提出銷毀整個寧邊設施,便能換來解除聯合國2016年後的經濟制裁,當川普提出北韓降仙另一個祕密濃縮鈾設施問題,毫無準備的金正恩不肯回應。金正恩想一次交易、一次交易地來,先拿一個設施換解除經濟制裁,解決燃眉之急後,再拿其他東西換美國的和平協定與建交。但在美國看來,2016年的制裁方案是最有效的壓制手段,一旦解除,北韓又會有餘裕繼續發展核武及導彈,藏在各地下設施裡,美國根本無從抓起。

川普這趟峰會還真是內憂外患,內有律師柯恩在國會作證倒戈痛批川普,外有金正恩提出的條件讓人失望,想必川普當時情緒極為焦躁。「川金一會」他遭到一片訕笑怒罵,認為他傻傻被人騙了,這回如果拿不到實質且重大的廢核承諾,不如走人。值得肯定的是,像元首峰會這麼重大的事,向來沒哪個元首敢不拘禮儀一走了之,川普卻說走人就走人。這其實是好的,因為沒協議總比壞協議好。川普這一走,為美國創造了另一張牌,將來金正恩想再與川普談,必須顧慮到談得不好,川普可是不怕當場給他難看的。金正恩這次被打臉,應該是出生至今最大的挫折與羞辱,這也可以讓他稍為感受一下國際的現實。

要說北韓真心誠意廢核,很難讓人相信。到目前為止,除了還在計畫階段的伊朗、利比亞,和只有幾顆初期核彈的南非實現廢核,沒有其他任何國家,在窮盡資源打造出核武後,還肯撒手放棄。印度和巴基斯坦做出了核彈後,就和國際社會拗著,拗到美國和印度簽了民用核能合作協議,間接承認了印度的核武國地位。北韓的核武是生存的終極武器,是嚇阻美國出兵的最大保護,也是提升北韓國際分量的重要籌碼。金正恩是想用廢核當胡蘿蔔,吊得美國一步一步給出好康,並取得發展經濟的時間、資源與技術,最好還能和美國簽和平協定、達成建交,獲得國際承認核武國的地位。

這樣的如意算盤,不是美國要的,美國想藉和解作胡蘿蔔、制裁作棒子,軟硬兼施讓北韓廢除核設施、凍結核武及導彈生產,並就實現完全、可驗證、不可逆(CVID)的廢核達成路線圖的共識。川普雖然很希望選前就拿出北韓成績單,但時間在美國這邊,制裁的壓力會讓北韓愈來愈痛,他大可好整以暇,等金正恩提出更有誠意的條件。

日本樂見美國守住立場,一心和解的南韓總統文在寅恐怕要失望了。金正恩被美國打了臉,想來會回頭找中國的支持,中國也願意藉此取得話語權,並在中美貿易戰中取得更多挾制美國的籌碼。川普向來喜歡雙邊談判而不喜多邊,因為一對一比一對多贏面大,現在貿易戰正在進行,他可能要防備習近平打金正恩牌。

「川金二會」破局未必代表朝核問題不能解決,兩人並未口出惡言,行為也相當節制,美國還停止了大規模的美韓聯合軍演,顯示和談之門仍然敞開。川普與金正恩經過新加坡、越南兩輪會談,在政治上都是贏家,美國喊停聯合軍演,客觀情勢更接近中國大陸主張的雙暫停,對美、朝、中三方都有利。

未來的發展大部分要看川、金兩人後續的作為。南韓總統文在寅如能穿針引線,達成以部分無核化換取部分解除制裁的階段性協議,「川金三會」就更可期待,但金正恩應該明白,川普不是那麼好糊弄,下次會談的先期溝通得周延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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