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為「沒事找事」找個例子,英國應該是全球第一。英國實施議會制,不輕易行使公投權,前首相卡麥隆卻突兀地來個「脫歐公投」,沒想到竟然通過,接手的梅伊首相為了脫歐方案弄得焦頭爛額,英國社會撕裂,經濟也受到衝擊。英國的例子告訴我們,對國家路線輕率而不負責任的公投,帶來的是禍不是福。

兩件事有關鍵影響:其一是脫歐派大力描繪出一個美麗的脫歐美景,其二是公投只需簡單多數即可通過,結果是52%比48%通過了脫歐。事實證明,沒有「無痛脫歐」這回事,票數如此接近的公投將英國社會從中撕裂,國家從此陷入無休無止的爭執對立。

脫歐協議之所以卡關,主要在於想得太美,而現實不可能。脫歐派以為可以在和歐盟談判時挑精撿瘦,但歐盟哪肯讓英國這樣好過。梅伊政府和歐盟談好脫歐基本協議,接下來兩年要據以談妥各領域的實施細節。但脫歐協議中,北愛與愛爾蘭的邊界依循《貝爾發斯特和平協議》,仍然維持人員貨物的自由流通,這讓硬脫歐派大為反彈,認為脫歐的意義從這個缺口漏光光了。但梅伊無法和歐盟談出新的協議,也無法取得國會的支持,對於硬脫歐、軟脫歐、留歐或二次公投,各政黨內部都分裂成好幾塊,連黨內都沒共識,整個社會更是吵成一團,人人講起來就一肚子氣,唯一的全民共識就是梅伊做得實在糟透了。

梅伊提了幾個脫歐方案,包括軟脫歐的挪威模式,都被國會否決,全世界沒人知道英國到底要怎樣,包括英國人自己。梅伊現在要求歐盟把期限延到6月底,5月還要舉行歐洲議會選舉,英國要不要參選很是尷尬。由於前景黯淡,企業紛紛落跑,加上脫歐的500億美元分手費,預估脫歐將使英國的GDP在15年後萎縮3.9%,脫歐對英國而言簡直是一場人為風暴。

其實民意已有轉向,最新民調是留歐55%、脫歐45%,但這還是簡單多數,再次公投也許會選擇留歐,卻可能讓夢想被打擊的脫歐派成為狂怒的一群,社會撕裂的紛擾依舊。事到如今,或許英國應該快刀斬亂麻,乾脆無協議脫歐算了。一是反正再怎麼談都喬不出協議,二是既然公投做了脫歐的決定,就要真切地承擔最壞的後果,才能認清自己做了什麼。

懷抱著一廂情願的夢想而做的公投決定,要狠狠嘗過現實的苦果,才能重新認識自己與環境,承認自己的幼稚與不負責任,然後看能不能更成熟慎重地尋找新的道路。等英國跌到泥濘谷底時,才能在跌跌撞撞爬起來找路的過程中學到深刻而苦澀的一課。

英國為全球提供了一個很好的警惕,國家重大政策付諸公投,一定要非常慎重負責,也需要絕對多數決,不能輕率成為政治操作或少數人圓夢的工具,因為它攸關國家的發展存亡。喜樂島聯盟發起「獨立公投,正名入聯」,就完全在國際現實中不可行,又可能為台灣招致危難。台灣無法參與聯合國,是因為中國大陸的反對,獨立正名公投只會更激怒中方加強打壓,還可能踩到紅線而引發軍事攻擊。如果真以為獨立正名就能為台灣打開活路,那只是在做夢;如果是把公投當成選舉操作,那就更是不負責任地以台灣人民為芻狗。

對此,「美國在台協會」(AIT)發言人孟雨荷已明確表示,反對台灣獨立公投是美國的長期政策。前AIT主席卜睿哲更寫公開信給喜樂島聯盟總召郭倍宏,以過去陳水扁總統未與美國商量就提出公投案,以致嚴重傷害美台關係的前例,提醒深綠獨派,美國一向認為兩岸都不應試圖片面改變現狀,如果認為中國對台採取非和平手段,美國會保護台灣,「這個承諾從來就不是絕對的」,當美軍要為台灣冒生命危險時,美國領導人勢必權衡是否符合美國利益,而川普總統對此安全承諾就持懷疑態度。

當全世界看著一團亂的英國,覺得既知如此何必當初時,身處台灣的我們,對自己的作為也同樣要有警惕。因為英國沒事找事,還不至於搞到亡國,台灣不負責任的公投,代價可能遠遠更加慘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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