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來台灣整整一個月了,對我來說,台北儘管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城市,但是有很多元素讓我覺得既新奇又親切。白天小馬丁上學,我推著兒童車帶著小瑪莎,可以坐公車或是地鐵到離家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到處隨意走走逛逛,一點也不用擔心治安問題或是語言障礙,真的感覺比我走在北京的大街上好像還要輕鬆和自在。

儘管人口數量不能和北京相比,但台北也是人口密集的大都市,到處都是車水馬龍,步行道比較窄的地方,有時候也會摩肩接踵,奇怪的是,走在人群裡沒有絲毫的壓迫感,或快或慢,一切隨意,唯一要特別注意的就是到處出沒的摩托車,台灣人習慣稱作「機車」。

九月台北一身夏裝

現在已經是九月底,在北京的家人告訴我,那裡已經非常涼爽,我們在斯洛伐克的親戚則早已穿上了冬季的衣服,開始經歷早晚只有六、七度的寒冷。然而我們在台北仍然一身夏裝,出門散個步買個菜像去蒸桑拿,一身淋漓的大汗出得真是痛快!

我們住在上林苑的22層,可以眺望到半個台北市的風景。我經常透過落地窗仔細觀看那些從高處看顯得細窄的街道和普通居民樓,街上有賣水果買菜的小攤,還有各種出售小商品的商店、藥妝店、果茶店等等,街面上熙熙攘攘,熱熱鬧鬧,走在其中感覺多好,這是我不喜歡待在開著冷氣的家裡面的原因之一。

要想最快瞭解一個陌生的地方,最好的辦法就是走到人群當中,和當地人(台灣人習慣叫做「在地人」)找機會多說話。我在斯洛伐克讀碩士的時候經常趁著放假和斯洛伐克同學們結伴旅行,跑遍了斯洛伐克之後開始從它的鄰居國走起,比如波蘭和捷克,那裡的語言都是斯拉夫語族,和我的專業斯洛伐克語非常接近。

捷克語和斯洛伐克語就像北京話和東北話之間的差別一樣不大,波蘭語和斯洛伐克語之間的差別要大很多,但是通過手腳比劃也能互相將就著聽明白。所以我在波蘭和捷克的時候基本堅持用斯洛伐克語和本地人交流,而他們看到一個亞洲面孔的姑娘說著他們熟悉的語言,自然而然,互相都覺得很親切,而我總是能聽到很多當地人只能用自己母語才能講的出來的趣聞。

最熟悉的陌生地區

台灣對我們這些大陸生大陸長的年輕一代人來說,可以稱得上是「最熟悉的陌生地區」。上個世紀八十年代台灣的流行歌曲開始風靡大陸,很多台灣民謠例如《外婆的澎湖灣》等金曲對大陸人來說都是耳熟能詳的;每一代人在學校學習地理,關於台灣總跑不了這一句「寶島台灣」;至於國共兩黨在近代史上的紛爭與合作更都是人人知曉,對於台灣在上世紀末的經濟騰飛,大陸人更是充滿了羨慕和佩服。

但除此以外,大陸與台灣之間的深度瞭解是遠遠不夠的,過去這是由於出於時代的限制。但是現在,我人就在台灣,再加上曾外祖父與黨國的淵源,發自內心深處我渴望認識台灣,渴望瞭解台灣的人文地理,內心更是渴望能利用自己的所學為中華與斯洛伐克在文化交流中貢獻一點綿薄之力。這也是驅動我冒著炎炎烈日也要走出家門的原因之二,沒有之三。

我,北京生北京長,說著一口略帶京味兒的「國語」,大陸就叫「漢語」或「中文」。小時候看港台電視連續劇,再到後來有機會在網路上看台灣的文藝綜合節目,對台灣的「國語」發音很熟悉,比如「垃圾」在大陸我們的讀音「拉機」,而在台灣的讀音則是「樂色」。

如果哪一個大陸同胞說話故意帶著台灣腔,那我們真的會暗自笑他「不會好好說話」,然而聽台灣同胞說自己的「國語」,除了像小S那樣故意發嗲外,台灣「國語」非常溫柔委婉,實在好聽。就像大陸人曉得識別台灣味的中文,我在台北一樣,只要一張口,台灣人馬上就知道我是大陸來的,有些很好奇的就會問我,是從大陸哪裡來的,這樣我們就開始聊天了。

芒果也是有季節的

不得不說,剛剛來台灣一個月,我就增長了很多知識。在北京生活的時候,媽媽一年四季會買芒果給我們吃,所以我真的以為在亞熱帶或熱帶芒果一年都輪番長著。我前兩個禮拜還吃了幾個大芒果,現在九月底再去水果店買,被老闆告知,芒果的季節已經過去了。我現在回想,當時我臉上露出的吃驚表情,一定像一個白癡。

但我又一轉念,都說「活到老,學到老,還有三分沒學好」,我儘管是斯洛伐克語專業畢業的博士,但在其他領域裡,「隔行如隔山」,即使表現得像個白癡,那又怎樣?不斷學唄!這麼一想我也就釋然了,同時越發嚮往在台灣學到更多的知識,多多益善。

今天我和小瑪莎第一次乘坐台北的計程車,從上林苑到內湖家樂福,一共才十二分鐘的車程。車子啟動以後,我在後排座位上看到司機介紹是五星級的,然後又端詳了一下司機先生的背影,看他的歲數跟我爸爸差不多,於是我忍不住冒昧地問:「請問先生您家的祖先是本來就在台灣的,還是從大陸遷來的?」

司機先生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很快回答說他的老家是河北滄州。哎呀,我突然一下子就感覺見著老鄉了,還沒等我再問,司機先生自己打開了話匣子。他說他爸爸當年因為不當「紅衛兵」,讓他爺爺從家鄉趕出來跑掉。剛說到這兒,我就覺得很奇怪,「紅衛兵」這個稱呼只是在中國大陸文化大革命中的產物,司機先生的爸爸,那也該跟我爺爺是一個輩分的了,怎麼能怕被抓去當「紅衛兵」?

司機誤用「紅衛兵」

後來我接著問,他爸爸從老家逃走大概是哪一年的事,司機先生說是上世紀三十年代。我恍然大悟,原來是他詞彙表達的方式讓我產生了誤解,應該是怕被抓到軍隊裡當兵,被家裡趕出來逃命去了。

後來司機先生接著說,他父親當時才十幾歲,一路跑到南京,投奔了姐夫的朋友,那是一個做代書的,可以照應個十幾歲的少年,後來一直輾轉逃到台灣,從那以後,戰爭爆發,再後來蔣總統來台,兩岸隔絕,就跟大陸的家人徹底失去了聯繫。

我很好奇這位十幾歲少年後來的命運,司機先生接著給我講,他爸爸後來在台灣慢慢適應了,找到了差事。知道兩岸關係緩和,又重新可以與大陸通信,那時才又和河北滄州老家的親人聯係上。只是那時候司機先生的爸爸,就是那個十幾歲逃到台灣的少年,已經是三個孩子的父親。

#台北 #大陸 #爸爸 #北京 #芒果 #時候 #台灣 #司機 #司機先生 #斯洛伐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