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來不斷有人高喊「今日香港.明日台灣」,用香港問題恐嚇台灣。今年有總統大選,民進黨要打主權危機牌,「香港化」喊得尤其起勁。把香港的「一國兩制」當成台灣的未來,彷彿台灣只剩下被統一或者台灣獨立。二選一。對這種二分法之愚行,及其導致的腦部受損,平時都懶得分析。但今年看來非常嚴重,非得再好好說一次不可。

台灣不是香港。有5個理由:

一、香港是殖民地。她的歷史決定了她的命運只能是由殖民帝國和中國談判,最後只有回歸一途。台灣不是。台灣是中華民國政府在大陸內戰失敗,最後退守台灣,本來中華人民共和國還要渡海攻台,卻因韓戰而終止。韓戰和美國協防台灣讓兩岸的分裂凝固化、長期化。內戰加冷戰,這雙重結構的制約,才是台灣問題的根源。所以要解決兩岸問題,最後還是要由中華民國和中華人民共和國談判,解決1949年內戰殘留的問題。但冷戰下的美國卻不願意看到兩岸中國人解決內戰,走向和平,也不想改變現狀,所以台灣問題歸根究柢,還是美國與中國的博弈。

誰想改變兩岸現狀,沒有美國與中國的同意,都很難實現。前一段時間高唱「台灣獨立公投」的喜樂島聯盟,其帶頭的郭倍宏,在美國前在台協會主席卜睿哲發表公開信,反對他們「未和美國商量而改變現狀」之後,1個月之內就被拔除了民視董事長的職位。其他鐵桿台獨一個個閉緊了嘴。平時大罵蔡英文不敢台獨的獨派大老,一個個都安靜了。

美國在香港支持港獨,暗搞中國。台灣呢?香港是中國和英國說了算,台灣卻是中、美的大國博弈。怎麼會一樣?

二、香港為殖民地,缺乏實施民主普選經驗,而台灣自蔣介石來台後即實施地方自治、縣市長選舉,再加上1990年代政治改革,國會全面改選、總統直選,公民權利意識普及。這和香港在1980年代仍陷於九七回歸恐慌、出現移民潮是完全不同的。殖民地香港一開始就缺乏公民意識,從殖民地到九七回歸皆然。台灣豈可同日而語?

三、台灣的文化發展與香港不同。台灣在1970年代因退出聯合國而產生認同危機,有保釣運動,有鄉土文學論戰,這是一次有意識的文化覺醒,開始自問「我是誰」、文化之根為何、台灣文化為何等。台灣文化主體性自此開始。但香港卻缺乏這樣一個文化上的質疑過程,優點是很迅速地走出1980年代的消費文化,行銷全亞洲;但缺點是:何謂「香港文化」卻缺乏深度的探討。

四、台灣經歷1980年代的社會運動,透過不同的議題與階級(環境、勞工、農民、學生、婦女、原住民、人權、同志等)對戒嚴下的社會體制展開批判,以群眾運動的方式進行改造的要求。質言之,1980年代是一個由下而上,要求社會再結構(restructure)的過程。經此階段,台灣成為一個現代化的社會。而香港卻以經濟發展為主,既缺乏群眾參與的社會改造運動,也缺乏階級的動員。因此當九七後開始要進行群眾運動時,一切重新開始。群眾是需要認知與行動的教育的。香港缺少這樣訓練的機會。

五、從1990年代開始,台灣歷經4次政權輪替。全民普選,讓人民擁有改變執政者的力量,擁有對權力傲慢的制裁、對獨裁者的抵抗權,也同樣要承受所有的後果。這對公民意識的培養是有幫助的。人民要學習對自己的抉擇負責,也要對政治的口號與欺騙、政治人物的人格與言行做出判斷。台灣民主雖仍有民粹、欺騙、撕裂等各種問題,但公民意識逐漸成熟,也是不爭的事實。而香港在這一方面,一直是缺乏的。

我所要強調的,不是香港與台灣的優劣比較,而是台灣有更強的自主性。因此,將台灣等同香港,從歷史、冷戰架構、文化覺醒、社會運動、民主實踐等各方面來看,都是對不上、沒得比的。台灣是台灣,香港是香港。我希望台灣的政治人物不要再妄自菲薄,老把台灣比香港,那真的是太卑屈了!(作者為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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