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紐約大學歷史學教授格蘭丁今年3月發表一篇〈美國神話的終結〉文章,他認為過去美國學者特納所提出的「邊疆」理論,使美國的擴張主義向外推出的「邊疆」,成為一種世界新秩序的象徵。也就是「美國神話」是建立在領土擴張和市場開放的政策,這不僅將美國國內政治和經濟衝突轉向外部,也建立了一個自由的、普遍的、多邊的國際社會,這是美國以全球帝國的力量創造出來的神話。如今,川普卻主動構築起領土邊疆之牆和採取貿易保護主義,是否預示著美國神話的終結?

事實上,從2016年川普當選美國總統之後,討論美國問題的理論相當多,早期普遍以全球民粹主義來解釋川普現象,認為川普以一種民粹主義的操作模式,抓對了美國民眾種族中心主義的胃口,才讓大家願意支持他。

爾後,諸多類似身分政治、部落主義的理論也大行其道,許多美國學者都在找尋「川普主義」崛起的病徵,而這些問題的根源,杭廷頓在本世紀初就已注意到美國社會的這個問題,因為拉美移民的大量移入,讓美國呈現兩種文化、兩種價值、兩種社會的現象,這也是杭廷頓生前就在警示美國應該注意的社會病徵。

果不其然,美國社會的分裂,10幾年後造就了川普崛起的養分,他延續了美國不斷對外擴張,在世界各地製造戰爭的霸權舉動,也繼承了被固化的種族主義和暴力式的牛仔氣慨,更暴露了懲貧揚富的社會病態問題。可以說,「川普主義」就是把這種美國內外病態問題推展到極致,而不去考慮到後果。

格蘭丁就認為,美國社會的病根,主要是過去無休止對外戰爭的結果,這已使美國精疲力竭,任何形式的擴張都無法調和政治分化和種族矛盾,於是民粹主義和種族主義抬頭,這也是製造「川普主義」走向極端主義的緣故,它正在美國內部吞噬一切,也吞噬自我。美國曾經試圖通過擴張方式,以逃離和擺脫根植於歷史的種族主義,如今卻又深陷於種族主義的困境中。

這種困境,也是坎普林所指出的問題,他說所有文明是建基在一個系統性的存續,以及所有人都遵守系統設定的遊戲規則,但川普的行動只有挑戰、破壞,卻並沒有認真提供任何替代方案,最後只會朝向「蠻荒式的虛無主義」。亦即,川普拆除所有現存規則,否定它們的必要性,讓現存的美國文明崩解,卻沒有什麼新的東西能留下來。

類似情況就像近日川普因不滿中國修改美中協議內容,5月10日開始針對中國銷美價值2000億美元非高科技商品,施予懲罰性關稅稅率從10%調高至25%。但是經過2天會談後,中國被認為沒有做出「任何有意義的讓步」,於是川普又揚言美中若未能達成協議,將再對中國3250億美元的出口商品加徵25%關稅。而在所有的問題都還來不及商談之下,川普又向北京發出警告說,貿易談判若拖過2020年他連任以後,中國只會更慘。

川普透過實的、虛的方式連發3道金牌警告中國的作法,已經違反國際談判的規則,也難怪《人民日報》要發文質疑川普說:「美方從根本上違背相互尊重、平等互利的談判原則,難道是要將中美經貿磋商進程退回到原點嗎?」

其實,《人民日報》所質疑的應該不僅是川普操作咄咄逼人的貿易戰,更是直指美國受困於種族主義,正藉由川普主義的化身,對中國進行一場肆無忌憚的攻擊,美國如果無法擺脫種族主義的困境,這場攻擊不管換了哪一位總統,歷史都不會終結。

(作者為台灣國際戰略學會理事長、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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