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硬不起來是因為陰莖裡的血管太緊張了,是嗎?我想起房東今早喝的手沖咖啡,還有他看起來總是隨便的臉……

沒有人和我聊過荒木經惟或者森山大道,連蜷川實花或是青山裕企都沒有人提起過。

沛真坐在房東的床上。「我好像聽過森山大道喔,書店海報上看過。他是不是有一句話說『照片是光與時間的化石』?我一直記得這句話。你知道人類其實是三次元的生物嗎?人類看不到也摸不到時間,因為看得到三次元是一種本能喔。老虎會從三次元衝過來吃掉你,車子會從三次元衝過來撞你,你的身體為了要躲避這些,所以演化出對三次元的變化做出反應的器官。」

「嗯。」

「你知道螞蟻是一種二次元的生物嗎?對牠們而言一切都是平面的喔,走上牆壁或者爬進東非大裂谷,對牠們來說都只是轉一個彎而已。螞蟻不知道什麼是立體,因為牠們的腦子太小了,把一切用平面計算比較節省腦力。」

「嗯。」

「人類看不見時間完全不是因為什麼進化不完全之類的緣故,而是因為這個世界根本就不會感覺到四次元擾動的影響。不會有虎頭蜂和鱷魚從四次元衝過來,所以我們根本就不需要進化到那種地步。可是人類卻因為腦子太大的關係,有了記憶啊,後悔之類的。所以看不到摸不到時間,反而變成一件很痛苦的事。」

「嗯哼。」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看得到四次元的話,我們會不會因為看不到五次元而痛苦呢?科學家計算出這個宇宙能夠容納的最高次元是十次元喔,我完全無法想像十次元是什麼東西。有人說說不定十次元的生物存在,只是人類感知不到,或者被人類當作『現象』看待了,比方說重力,就是能夠穿越五次元的一種基本力。對高次元生物而言,重力就像一張照片一樣吧,我們就只是比一個點更細小的存在而已。有人說光就是五次元重力的波動。我是說,森山大道說的那句話,其實是三次元的攝影師,囂張地要把四次元和五次元的一切都壓縮在自己二次元的作品裡的宣言,就跟一隻螞蟻說要把安地斯山脈放在自己觸角的尖端一樣。我有跟你說過我的夢想是當模特兒嗎?我房間掛著一張Bettie Page的海報,拍得很好。海報是二次元的,可是 Bettie Page在裡面散發出一種三次元的性感。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我們開始擁吻。我想要她。我想要把她幹到流下舒適的眼淚。隔著洋裝,我摸遍了她的身體,她也摸遍了我的。直到她的手摸到我那裡。

「你不喜歡嗎?」

「沒有。我沒有不喜歡。」

「你是gay嗎?」

「應該不是。」

「你覺得我很奇怪嗎?第一次見面就跟你做?」

我送她回二樓。樓梯間似乎聽到某個房間中有房東的說話聲。原來他不在的時候也沒有離開多遠。氣憤之下,我把腳重重踩在地上。房間傳來尖叫,但幾分鐘後應該是說話的聲音再次傳來。

我很生氣。我氣房東。我氣他電腦裡上千部A片,氣他說話不經大腦。氣自己竟然──竟然在沛真面前陽痿。

我坐在客廳發呆。十一點,房東開了門,他看見我,晃頭晃腦走進來。「欸大學生,幹嘛不睡覺?坐在客廳,等我餵你吃飯啊?」

「我不餓。」

「不餓?不餓坐在這裡幹嘛?想妹啊?」房東笑笑,走向他的床。

隔天我在客廳沙發上醒來,他坐在對面喝熱咖啡。「大學生,你昨天不開心喔?」

我點頭。

「跟你說啦,不爽沒關係啦,不爽是人之常情啊,很自然嘛!好啦,你不要不說話啦,我知道你會拍照對不對?你幫我做一件工作好不好?我一直在找人幫我做,後來想說乾脆直接找你。」

我走回床上,昏昏沉沉又睡了一覺。我沒告訴房東,那晚醒來之後,我脫光衣服,上免費成人影片網站,點開每一個連結。迷姦,偷拍,人妻,幼女,多P,同志,野外,凌虐,整整三個小時,我抓著我癱軟的老二上下搖動。

它一點反應也沒有。

又上網找資料。陽痿最常見的治療藥物其實就是簡單的犀利士,服用兩個小時內藥效會發作。有個線上專欄特別提到美國德克薩斯州大學一項研究,男性每日喝咖啡兩到三杯,有助於降低勃起功能障礙。「男性每日攝取八十五到一百七十毫克咖啡因,可降低百分之四十二的陽痿風險。但過量攝取並不會使效果增強。研究人員指出,咖啡因能有效放鬆陰莖內的血管,進而增加血流量。」

讀到最後幾句,我笑了起來。原來硬不起來是因為陰莖裡的血管太緊張了,是嗎?我想起房東今早喝的手沖咖啡,還有他看起來總是隨便的臉。原來他到別的樓層和女人勾搭,是因為他連陰莖的神經都很大條的關係嗎?哈哈,哈哈。

如果對藥物沒有反應,可能就要動手術。可以直接對陰莖注射藥物,也可以做撐開手術。後者最便宜也要五六萬。

將導管從鼠蹊處插入,一路延伸到電腦斷層檢測出來的陰莖動脈堵塞處,利用擴張的氣球撐開狹窄的血管,再把導管及氣球抽出,使血流得以正常輸入海綿體,恢復勃起功能。手術對象血管再窄化的狀況很少發生,大部分患者的勃起功能幾乎百分之百恢復。

找資料找得太入迷,我差點錯過下午的聯誼。

這就是房東所謂的「工作」。一群看起來二十幾歲男女戶外聯誼,我必須隨行替他們拍照,幫房東背東西,但房東特別提醒我不能加入。「抱歉啦,妹不夠多,下次再算你一個。」我說我無所謂,人多好拍,郊區的步道也好拍,只要那天有陽光就好。 「沒太陽也要拍喔!這次來了幾個滿正的,總之你重點是拍妹啦!」

我早該想到,所謂的正妹裡頭,就包含了沛真。

遠遠看到她,她也看到我。房東拿出籤條,「抽到同一個號碼的等一下是一對吼。那等一下太陽比較大,不要走太快,不要脫隊,要等大家喔!」

沛真一直走在我旁邊,房東臉色尷尬。抽到沛真的男人一臉不在乎,卻不停和我們搭話,我在他臉上看到一種混雜著自尊和殷勤的表情。「哦唷,Ricoh GR XX,不錯喔。」「哦唷,DIY 遮光罩,屌喔。」「拍她啊?小心那棵樹逆光喔。」「哦唷,記憶卡幾G的?屌喔。」

「你也是來聯誼的嗎?」沛真問我。

「房東找我來拍照。」

「你抽到誰?」

「房東說妹不夠,沒算我。」

「你剛剛有拍到我嗎?」

「有,鏡位不錯。」

「你不想多拍幾張我嗎?」

「妳想被我拍嗎?」

「想啊,我不是說我很想當Bettie Page嗎?大家都問我的英文名字為什麼是Bettie不是Peggy,他們都不知道Bettie Page是誰。」

「我也不知道啊。」

「我也不知道青山裕企,可是你那天告訴我青山裕企的事,還有森山大道。你在講他們的時候,我就覺得,如果是你的話,應該可以明白Bettie Page對我來說是什麼喔。不像其他人,只會在我說Bettie Page的海報的時候回答『好想看看』之類的話。」 (待續)

#人類 #房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