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貿易戰進一步升級,大陸外資企業(包括台商)出走潮擴大,連帶資金外流問題重新浮上檯面,人民幣貶勢驚人,短短10個交易日,貶幅就高達2.7%,價位也跌破6.9,創半年來新低,幾大知名外資銀行紛紛提出報告,指短期人民幣破7指日可待。星展銀行預測,短期人民幣兌美元將貶至7.3,如果貿易戰全面升級(指美國對所有中國進口商品都課徵25%關稅),人民幣可能重貶至8。德意志銀行與美銀美林預測,大陸有極高機率放任人民幣貶值,讓大陸出口美國商品維持競爭力。大陸內部也出現愈來愈多的聲浪,支持人民幣戰術性貶值,向美國傳遞不懼戰的訊號。

這個論調相當危險,北京不能輕易接受。首先,就內部而言,貶值雖有助緩解出口壓力,但人民幣重貶將造成資金外流問題,可能引發金融市場動盪,進一步加速人民幣貶值的預期心理,形成惡性循環。若情勢失控,除將提高企業外債成本、加重信用市場負擔外,也會拉高進口成本、帶動通膨走勢,經濟改革更難推動。特別是對已被當前經濟情勢壓到喘不過氣的中小企業來說,這無異將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隨之而來的企業倒閉潮衝擊可能數倍於外資企業出走潮。畢竟大陸中小企業規模龐大,企業家數比重超過9成,且提供8成以上的城鎮就業人口,一有閃失,勢必讓大陸經濟更加雪上加霜。

其次,就外部層面而言,大陸刻正積極推動一帶一路、人民幣國際化等攸關未來數十年中國國力消長的大戰略,弱勢的人民幣將會阻礙這些進程。因為基於貨幣需求理論,沒有一個國家、企業或人民,會想持有一個積弱不振的貨幣。尤其當人民幣因幣值大跌而在國際上被拋售時,過去花了十幾年好不容易建立的人民幣信用基礎,可能毀於一旦。短期想要重拾國際投資人信心,難度可說是非常之高。更不用說,人民幣重挫產生的外溢效應,將會波及到其他新興市場貨幣。而這類羊群效應,往往是近代金融危機形成的主因之一。正所謂,覆巢之下無完卵。對身為新興市場領頭羊的大陸而言,這樣的認知尤為重要。因為大陸影響力正與日俱增,肩上背負的可是全球金融市場的重擔。這也是為什麼我們過去一直認為中國大陸必須堅持維穩人民幣,不能放任其貶值的關鍵因素。

在經濟全球化的當下,商品貿易與資金往來更為頻繁,作為中間媒介的貨幣,自然也容易被當作是促進經濟成長的重要工具。但不能忽略的是,貨幣是一把雙面刃,一刀砍下去的同時,不會只有收益,也會帶來損失。究竟是否該把貨幣貶值當作武器,做為刺激出口或拉抬經濟的政策工具,必須慎重為之。

過去,在這個議題上,台灣也曾經面臨同樣的激烈爭辯。站在國家經濟發展的角度,對身為出口導向型經濟體的台灣而言,貶值確實可以維持台灣出口產品的競爭力,進而促進出口帶動經濟成長;但站在產業發展的角度,這卻成了一種保護主義,讓台灣產業難以升級轉型。如今,大陸同樣面臨經濟結構調整的重要拐點。過往外需導向的經濟發展模式,逐漸轉變為內需消費與服務為主的經濟架構。在這個巨大轉變的過程中,若還是無法拋棄貶值救經濟的舊思維,那麼改革之路將會荊棘遍布、困難重重,更遑論加速推動人民幣國際化與一帶一路的步調。

近年大陸在人民幣國際化付出許多心血,速度雖然緩慢,往往前進三步、退後一步,但方向堅定清晰,漸漸獲得國際社會認同。人行於2015年10月引進「人民幣跨境支付系統」(CIPS),同時在上海成立人民幣計價原油期貨交易市場。目前已有89個國家和地區的865家銀行加入CIPS,2018年人民幣交易達144萬筆,比上年增長15%,金額比上年增長8成達26兆元。

中美貿易戰確實為大陸帶來嚴峻的經濟考驗,但千萬不能因此亂了分寸。如果將中美貿易戰比喻成金庸筆下的七傷拳,對美國來說是一種「傷人一千、自傷八百」的行為,大陸若以人民幣大貶來回應,不論是從推動經濟改革或人民幣國際化的角度來看,都損人不利己,最後收到的可能是適得其反的「傷人八百、自傷一千」效果。這是北京擬定未來貿易戰的因應策略時,必須想清楚的。

#中美貿易戰 #中美 #貿易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