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貿易戰越演越烈,原因和雙方政治文化差異有關聯。從中方角度來看,北京主政者其實已以「意在言外」風格,向美方間接傳達了妥協、謀和意向。可是,華盛頓的川普政府,對此種模式卻是該懂而未懂,而仍猛對中方揮舞貿易戰拳頭,未來若把中方逼到牆腳,迫使後者不得不豁出去、全力反撲,則其結局很可能是兩敗俱傷,連美方也會損失慘重、「吃不完兜著走」。正要起跑尋求連任的川普總統,最好別對中方硬幹到底。

本月初中方就中美貿易戰所發表的第二件白皮書,就是「意在言外」的重要表徵;它要傳達給美方的實意是:「雖然你強壓我,但我仍重視彼此合作互利的好處,希望能回到談判桌上解決問題」。

這件白皮書相較於去年發表的第一件,雖然字數從3萬多字大幅縮水到8千多字,但字面上批判美方的尖銳程度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如其明指美方出爾反爾、得寸進尺、不講誠信、涉嫌影響中方主權事務等。人們若單看這些段落,會誤以為這件白皮書是中方即將與美方對決的最後通牒。

然而,看得懂門道的專家學者,反倒更重視第二件白皮書「開出條件訴求達成談判協議」的部分。其說到,中美雙方達成協議的前提,重點是美國應取消全部加徵關稅;如此要求,和當前美方緊抓關稅當武器的架勢格格不入,自難獲美方同意,但無論如何,中方總算「出價」訴求談判及達成協議,同時表露其不願看到中美貿易戰更加惡化的弦外之音。

中國大陸社會有民族主義情結,使得北京主政者從不會在外來壓力下謀和,因此,第二件白皮書能以「開出高價」的條件尋求妥協之道,是很有技巧的表態,頗耐人尋味。

其實,去年初中美貿易戰揭開序幕時,中方即自知本身因對美貿易順差太大,難免被動,但又不能不挺身應戰。不過,在貿易戰背後,中方卻有諸多作為、論述,是帶著「間接對美釋出善意」味道,也都是意在言外的表現。

去年4月初博鰲論壇上,國家主席習近平發表主題演講,宣示全面擴大對外開放政策部署,其中強調,中方對外將大幅度放寬市場准入、創造更有吸引力的投資環境、加強知識產權保護、主動擴大進口。

當時中美貿易戰還在「前哨戰」階段,惟習近平所公布的這些政策方針,大都是美國川普政府早就訴求中方做到的事項。只是,中方不願單獨應允美國,而是由國家主席在國際論壇場合,對全世界作出相關承諾;意在讓美國知道「中國要對全世界這麼做,當然也會照顧美方需求」,亦有預防中美貿易戰爆發的考量。

今年3月中國大陸「兩會」審議通過的《外商投資法》,納列了上述對外擴大開放政策方針的諸多相關條文。其中有一條非常微妙,它說:「行政機關及其工作人員不得利用行政手段強制轉讓技術」;這不正是在向美國表態嗎?

美方早已不斷批評中方對美企「強迫技轉」,中方從不當面承認,而是通過《外商投資法》來作相關規範,這是以迂迴方式來回應美方要求,也暗示中方過去確有強迫技轉事例;可說是給足美方面子。

可惜,美國川普政府對中方這種「意在言外」的善意,並未詳加解讀、領會,而是一味以打西洋拳模式,持續對中方猛烈出手攻擊,致中美貿易戰不斷升級,至今,中方銷美產品已有2,500億美元被美方加徵25%關稅。

未來這場貿易戰形勢會否更加惡化,須視本月末G20(二十國集團)大阪峰會上「習川會」結果而定。惟川普日前揚言,他將在大阪峰會後,決定是否對中方另3250億美元產品加徵關稅;他的意思是,要看習近平在峰會上如何表現,再決定是否對中方擴大加徵關稅。川普如此口氣,頗為居高臨下、有恃無恐。

殊不知,中方近一年多來頻頻「意在言外」地釋出善意,是一種不傷國家顏面的忍讓或退讓,其是有限度的;如果美方不能適可而止,非要把中方逼到牆腳不可,則中方終會全力反撲、和美方作大對決,屆時雖然中方會有所犧牲,但美方也要付出相當代價,更會給全球經貿帶來悲劇。

美國川普政府實應加強研讀中方的政治文化,並以此作為處理中美貿易問題的準則之一,才能避免誤判形勢、逼人過甚,且把己方也拖下水。盼川普政府裡的真正「中國通」能發揮正面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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