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瑜在競選高雄市長期間及上任後,努力行銷高雄地區的農漁產品與觀光旅遊。而郭台銘在4月中旬宣布參選國民黨總統候選人提名前,則冒出了「台灣不能老賣水果」、「芭樂價值是以貨櫃來算,半導體是以箱子來算」等話語。部分人士認為郭是在諷刺韓的經濟發展策略走錯了方向;另有一些人則批評郭不重視農業、置基層民眾的生計於不顧。

台灣的所得分配趨於惡化

在民主國家的競選過程中,任何陣營對參選對手的言論與主張都只會由負面角度予以批判,舉世皆然。但是平心而論,台灣未來的經濟發展,究竟該以照顧基層民眾的生計為重,還是以產業升級、科技創新為主,確實是個值得國人深思討論的嚴肅議題。台灣在過去5、60年的經濟發展過程中,遵循市場機制的比較利益原則,先發展勞動密集產業、大力開拓外銷市場,然後逐漸走上資本密集與技術密集,以及對外投資的發展方向。在勞動密集發展期間,台灣的所得分配隨經濟發展同獲改善,但進入資本與技術密集階段後,所得分配即漸趨惡化。近1、20年,台灣的勞動階層與基層民眾更是在經濟全球化的大趨勢,以及台灣經濟表現式微等因素之影響下,生活逐漸陷入困境。

反全球化浪潮興起有理

經濟全球化造成所得分配嚴重惡化,是近1、20年來反全球化浪潮在各國風起雲湧的最主要原因之一。貿易自由化所導致的要素報酬均等化,有利於已開發國家的資本主,不利於勞動者。又貿易的成本競爭壓力,使已開發國家的傳統勞動密集產業與低階科技產業漸次外移至開發中國家,勞動者的就業機會逐漸消失。再加上2000年以來全球資金趨於寬鬆、利率下滑,其利益主要歸資本主享用。以上諸多因素都使勞動者的經濟地位下滑,所得分配趨於惡化。

進一步言,經濟全球化會帶來獲益者(贏家)與受損者(輸家)。雖然理論上言,贏家所獲得的好處足夠來彌補輸家所蒙受的損失,故若搭配有適當的利益重分配措施,將部分贏家的利益移轉予輸家,即可讓所有參與者皆同蒙全球化的好處;但是,現實狀況是各國都缺少此該有的利益重分配措施,以致輸家在利益受損、經濟地位下降之情況下,起而抗拒經濟全球化。各國的反全球化浪潮、伸張弱勢者權益之民粹,以及川普之當選美國總統等現象,都是其具體顯現,目前正嚴重干擾、衝擊全球的經濟發展。在台灣,吾人同樣也可明顯感受到反商仇富的社會氛圍已悄然成形,基層民眾希望政府能改善所得分配、提高其生活水準之聲浪高漲。

賣水果或IC?

回到台灣該賣水果或是IC的討論。在2017年,農林漁牧業只占國內生產毛額的1.77%,而國民所得統計中與電子相關的行業(包括電子零組件、電腦、電子產品及光學製品)則占14.75%。又電子產品的單位價值也確實遠高於農產品。因此,就效率或是加速提升國民所得的角度言,台灣的確宜以高單價或高附加價值的電子產業為發展的重點方向。

然而,就從業人數觀察,農業的就業人數在2018年仍占4.90%,若加上勞力工、服務及銷售人員、攤商與依賴觀光旅遊等業維生,近幾年生活相對艱辛的基層從業人員,並將之統稱為「庶民」,則庶民占總就業人數的比重極可能高達2至3成。如何改善此一為數龐大的庶民及其家人的生計,所有執政者應該也都責無旁貸。

在韓與郭競逐國民黨總統參選人的賽局中,二人基於經歷與專長的差異,各自發揮其「比較利益」,強調、主打其較擅長的發展方向,爭取不同社會階層與選民的支持。但是,韓在主打改善庶民經濟牌時,也在吸引國內外企業進駐高雄方面努力,圖改善高雄的產業結構;而郭在強調科技創新與產業結構調整時,也不時下鄉「接地氣」、幫農民賣農產品,俾爭取庶民的支持。此足見二人也都知道,其所並不擅長的另一層面也相當重要。

本質上為公平與效率的抉擇

由於經濟效率與分配公平這兩項目標無法兼得,故而經濟政策如何在二目標間作衡平性考量,一向是決策者面臨的一大考驗。韓積極賣水果,或主打的庶民經濟牌,所代表的是對分配公平的重視;而郭主張的賣IC、創新與產業升級,所著重的則是經濟效率。因此,賣水果或賣IC之抉擇,本質上也就是公平與效率之取捨。

吾人可預見,除了韓、郭二人,在即將到來的總統大選中,任何候選人必都將在其經濟發展策略方向是著重於經濟效率或分配公平,或是在二目標中如何作適當的調和等問題,被迫清楚表明其立場與政策主張。

台灣該賣IC,也得努力賣水果

常言道:經濟效率談的是如何把餅做大的問題,而分配公平談的是如何把做出來的餅在參與者間進行妥適的分配。又說:若可把餅做得越大,每個參與者就可望分到更多;意指經濟效率應優先於分配公平。話雖不錯,但分配不均所造成的民怨與反商仇富心理,不僅有害社會與政治安定,助長勞資對立,也可能窒礙對投資與資本主有利之法案或措施的通過與執行。這些都將阻礙投資與生產,終使可供分配的餅越做越小。因此,個人認為,依台灣目前的社會氛圍,或有必要將經濟發展策略或施政重點,由經濟效率略往分配公平的方向挪移;意即台灣除了該賣IC,也得努力賣水果。

最後補註:本文旨在論台灣目前宜有的經濟發展方向,意不在談政治。

#得分 #利益 #方向 #分配 #經濟 #台灣 #分配公平 #賣水果 #勞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