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四(6月20日)早上,美國一架無人機在霍姆茲海峽被伊朗擊落,波斯灣的緊張情勢一下子升高了。白宮官員就如何報復伊朗展開1天激烈的辯論,國家安全顧問、國務院、中情局、五角大廈及一些重量級國會議員爭得面紅耳赤,川普總統也一度被主戰派說服,準備攻擊伊朗的雷達與飛彈基地。但到了晚上,就在飛機升空、船艦就位,飛彈即將發射的千鈞一髮之際,川普叫停了攻擊計畫。主戰派扼腕,主和派鬆了一口氣。

從準備攻擊到最後一刻叫停,上周四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上周五,伊朗表示前一天在無人間諜機旁邊,還有一架美國的P8偵察機。伊朗為了避免傷到美國飛行員,所以選擇攻擊無人機而不是P8偵察機。川普則在推特上表示,他之所以在預定發射飛彈的前10分鐘叫停攻擊計畫,是他發現這個計畫會造成150名伊朗人喪生。這樣的傷亡相對於美國無人機被攻擊是不成比例的,所以叫停了攻擊行動。一般認為既然雙方都表達了避免無謂傷亡的意願,這應有助於兩國透過外交途徑解決眼前的僵局。

但事情似乎又沒那麼簡單。美、伊緊張升高6個禮拜以來,瑞士、日本都想充當說客,幫助緩和雙方關係,可就在安倍晉三在伊朗進行遊說之際,波斯灣又發生2艘油輪遭到攻擊的事件。5月起前後6艘油輪遭到攻擊,美國公布視頻,指全為伊朗所為,伊朗則全力否認,相關國家也沒全信美國的說法。雖然整個事件仍舊是個羅生門,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那就是兩國內部都有一股力量希望美、伊真的打一場仗。

美國國家安全顧問波頓、國務卿蓬佩奧,就是這樣的鷹派。為了鋪墊對伊朗用兵的理由,他們不斷強調伊朗與蓋達組織有聯繫,甚至包庇蓋達恐怖分子。這個說法有點奇怪,因為波斯人的伊朗是什葉派,阿拉伯人的蓋達是遜尼派,本來就沒走在一塊。賓拉登的妻子與兒子還都在伊朗坐過牢,今天要說伊朗與蓋達結成同盟,聽的時候還真要帶一些保留。一些國會議員擔心,蓬佩奧真正的意圖是想在必要時援引2001年的反恐法,以伊朗包庇蓋達為由對伊用兵,所以逼著蓬佩奧承諾不會這樣做,蓬佩奧只回答一切交律師來決定。

伊朗內部的鷹派,則把川普叫停攻伊行動視為對美抗爭的勝利,主張繼續強硬。美國網路安全專家指出,美、伊衝突升高後,就算伊朗沒有直接攻擊美軍,網路攻擊的強度已不斷升高,戰爭已在網路空間開打。

川普不希望打仗,他不希望被鷹派的波頓牽著走。波頓是比蓬佩奧更凶的鷹派,曾擅自要求國防部擬定對伊朗作戰計畫被拒。川普從不掩飾他與波頓的分歧,曾笑稱若事事都聽波頓的,美國現在已經在打4場戰爭了。可是空襲伊朗的計畫叫停,不只在國際上送出讓各派可以各自解讀的矛盾訊息,也凸顯了白宮與共和黨內部的分裂與矛盾,也讓波灣情勢更為詭譎。

但是,在戰雲的迷霧之下,美國真正的外交目的重開伊核談判,依然毫無進展。中國、俄國、沙烏地、以色列、日本、瑞士、歐盟,都想透過各自的力量緩和波灣情勢,甚至插手重建波灣秩序,但也尚未見成效。美、伊關係在目前雖鬥而不破,但何時會突然失控或撥雲見日,誰也沒有把握。(作者為東吳大學政治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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