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都活在兩副眼光中,一是自我的認知和期待,一是別人的看法。自知很重要,《老子》曰「自知者明」;別人的觀感看法也很重要,因為名譽和聲望都是指別人怎麼看你。別人嫌厭,而自己還一味沉溺在美好的自我感覺中,或不知道自己已經嚴重落後了,還不樂意聽別人的批評,都是可笑、甚至可怕的。

不幸台灣目前就患了這種病。

我們長年對大陸人民抱持鄙視的態度,自我感覺良好。一下子趾高氣揚說:「我們可以在ATM跨行轉帳、去飯店可以刷信用卡,你們行嗎?」一下子在網路上高喊TW No1、CN No10000;一下子又說大陸人吃不起茶葉蛋等。總之是嫌大陸落後、窮、沒素質,殊不知近年大陸人看台灣,才是落後、窮、沒素質呢。

近來風氣漸開,開始有人站出來說:是的,我們確實已經窮了、落後了、素質也差了,應該努力。但許多人就是不愛聽這些話,反而質疑這些人唱衰台灣、為匪宣傳。其實台灣之落後,何止跟大陸不好比,在四小龍裡人均GDP也居於末位。這不是落後是什麼?

可是,不願意承認現實的人仍在繼續營造自我的良好感覺,誇耀我們民宿、文創產品、農產品、山水風景、咖啡、茶葉、牛肉麵、鳳梨酥、夜市、自由民主、外國某項評比怎麼怎麼好,「最美的風景是人」等。這些,作為心理疾病的安慰劑,固然不妨用用,拿出來說嘴,甚至以此自炫,能不惹人嫌嗎?

還有一種萬用藥膏是「大陸打壓論」。因為大陸打壓,所以台灣國際空間狹小;因為大陸打壓,所以台灣經濟無法發展;因為大陸打壓,所以台灣年輕人越來越反感大陸(吳釗燮語);因為大陸打壓,所以台灣人民對大陸越反感(馬英九語)等,什麼挫折都貼得上。

當年新加坡經濟就是在馬來西亞的打壓中發展起來的,現在的以色列政治、經濟、教育、文化,更是在敵人環伺中成長。台灣經濟落後,是「戒急用忍」、兩國論、南進、新南向、政黨惡鬥,還是大陸打壓使然?金三胖的國際空間,又是怎麼在美國壓擠中打開的?得道多助,失道少助。自己投不進球,卻怒懟對手不該強力防守,而尤其不該進攻,你說有這道理嗎?

可見大陸打壓論從來就是一紙掩飾自我無能的說帖,官員以此卸責,並藉以激使民眾同仇敵愾罷了。台灣人可以焦慮,害怕被統一,但對比一下兩岸這十幾年的發展,為什麼不反省自己,不把自己變強,而是反覆抱怨別人不讓我強大?怨婦般地這樣抱怨,並鼓動民眾努力怨下去,除了加速被統一,還能有什麼效果?

向大陸喊話,說由於大陸打壓,所以台灣人對大陸越來越反感,也不是有效的策略。因為大陸人怨氣更大。

2014年後,大陸民意對台灣已有了極大變化,就如同對香港那樣,淡漠、沒好感、不關心。大陸政府開始強硬,而許多大陸民眾卻叫好「早該這麼做了」。網路民調,支持或不反對武力統一台灣的比例越來越高。網路固然暴民、噴子多,但支持武統的言論顯性化、強化,則是不爭之事實。

台灣年輕人不喜歡大陸「鴨霸」,大陸年輕人也認為「沒必要受台灣的氣」。一是覺得台灣得了便宜還賣乖,吃定大陸不會把台灣怎麼樣,所以可以對大陸肆無忌憚、無底線地需索。其次是台灣長期瞧不起大陸人,在大陸民間早已積聚了許多不滿。而現在自認已經可以平視甚至可以俯視台灣時,自然就嚥不下這口氣。如果更覺得羞辱他們的,是靠他們「施捨」的人,這種情緒就更大。三是台灣受限於視野狹窄、媒體渲染和歷史因素,對大陸其實非常不了解。故台灣之不斷指責大陸,他們只認為是驕傲的井底之蛙又在呱呱亂叫。

這種氣氛和心理,對台灣絕對不利。我們要自立自強,不推諉於大陸之打壓,也要了解彼此認知的差異,知己知彼,然後爭取認同。真正自尊了,別人才會尊重你。(作者為世界漢學中心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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