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書最近發表白皮書,說明籌設發行虛擬貨幣Libra的緣起和計畫的做法,引起金融界的震撼。大家紛紛在討論,新貨幣的誕生會不會對現有制度造成衝擊?會不會形成巨大的風險?還是會成為一股創新的競爭力量,是消費者的重大利多?

像臉書這種社群媒體的出現,早已改變全世界各國的社會和政治生態。臉書在全球有27億用戶,是全世界最大社群媒體,具有關鍵性的影響力。社群媒體的特性,在於兼具媒體、交友、互動、即時,集4個功能於一身。這4個元素中,後面3個元素,都是傳統媒體做不到的,或在速度上無法和臉書比擬,這使得臉書成為傳統媒體的重要消息來源和傳播管道。以電視新聞為例,其來源可能是臉書,等到播出之後,其散播也是透過臉書。臉書上所發生爆炸性新聞,被稱為病毒式蔓延(go viral),速度像病毒一樣快。

因為如此,整個社會生態改變、廣告生態也改變。臉書的即時性與互動性,有利於廣告公司使用大數據做出精準行銷。只要證明精準行銷的效益超過傳統媒體,就會有更多資源投入臉書,所以它在廣告市場的占有率日益提升。

政治也是一樣,自從臉書風行以後,任何政治人物不能沒有臉書,不但要有臉書,還要經營臉書、經營粉絲專頁,用社群媒體聚眾、測試政見,也利用臉書對於政治對手的主張提出批判或是反駁。在政治上,精確行銷的重要性更大。

2008年美國總統選舉,歐巴馬花在線上廣告的費用為5200萬美元,是羅姆尼的兩倍。歐巴馬團隊從社群媒體和大數據,對於各州各郡投票結果的掌握精確度令人咋舌。例如,在俄亥俄州漢米爾頓郡的提前投票,模型預測的結果是歐巴馬得到57.68%選票,實際結果是57.16%。

現在臉書做虛擬貨幣,其特色有:第一、使用者不必擔心貨幣價值如何認定,因為它和IMF(國際貨幣基金)創立的SDR(特別提款權)一樣,連結到一籃主要貨幣;第二、發行貨幣必須基於信任,雖然臉書出現過幾次問題,它的貨幣使用區塊鏈去中心化的模式,幾乎不可能被竄改,應該有它的公信力。但這兩點都還不是Libra的重頭戲。現存的虛擬貨幣很多已經具備這兩種特性,有的已經在價格上連結特定貨幣,有的已經獲得信任而有很大的交易量,例如比特幣。

Libra真正的潛在競爭力,在於它的便捷性。其他虛擬貨幣使用於零星消費時,多數人會發現很不方便,效率遠低於我們現行的貨幣。要是Libra能夠突破這點,它就可以在臉書用戶之間成為交易媒介,進一步在世界上流行,甚至成為主要的交易媒介之一。

會不會成功?言之過早;但是如果成功,它就可能像Uber和Airbnb一樣,顛覆金融生態。

現在金融業所使用的既有貨幣,是由一套很龐大的組織來進行交易,已經發展出很完整的生態系統,每一個參與者都在這個生態系統裡面賺取費用。比如說,任何人要匯美元給朋友,匯錢過程必須先經過本地銀行,再由美國紐約的中介銀行轉帳,然後從美國轉回本地的領款銀行,過程中被剝了好幾層皮。

如果Libra匯費很低而且可以隨時交易,它就可以挑戰現有貨幣,所以它非常有可能變成破壞式的創新。也就是如果Libra發展出成功的便捷支付模式,就能提供消費者新的選擇,以更便宜的價格提供同品質的服務,就會變成破壞性的創新。

這個過程會很辛苦,會遭致很大的反彈。許多過慣舒服日子的從業者,開始要面對挑戰。有些機構可能消失,有些機構會興起。臉書貨幣有可能形成像中國大陸微信支付或支付寶這樣線上系統的支付工具。臉書的利潤可能大幅增加,其他社群媒體將遭遇重大壓力。

但是,這就是創新,而沒有創新,人類就無法進步。

(作者為大學講座教授、前行政院政務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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