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來隨著總統大選起跑,不但政黨對立日甚,黨內參選者也彼此重砲回擊,各自的擁護者相互攻訐愈演愈烈,其實選舉會出現這種場面,各國皆然,本不必過度擔心,不過台灣比較特別,長期在政治人物挑唆下,選舉短期的衝突已演變成社會長期的分裂,以致社會凝聚力日趨潰散。

以今年洛桑管理學院(IMD)所公布的競爭力報告而言,台灣的總排名、經濟表現、政府效能及企業效能都在16名之內,但是社會凝聚力一項卻落居36名,在63個受評比的國家,我們社會凝聚力已落居後段班。更值得注意的是,不是只有今年如此,這些年我們社會凝聚力的排名都不好,過去兩年甚至掉到40名之後,顯示社會凝聚力的潰散已是一個長期的問題。

我們認為,台灣社會凝聚力之所以潰散全是拜政客之賜,早年在野黨為爭取選票動輒訴諸悲情,年年以二二八事件挑起本省、外省人的對立,近幾年又以傾中賣台指控主張兩岸經貿正常化者,甚至把兩岸服貿協議、貨貿協議及自由經濟示範區抹黑成「一中三部曲」,執政後的民進黨對於能源政策、同婚政策亦屢有似是而非之論,二、三十年來這些言論如同種籽撒於社會各階層,社會對立由是而生,如此社會凝聚力焉有不下滑、不潰散之理?

事實上,不論是歷史或當代事件都有些複雜度,要有耐心去理解方能知道其內涵,先不談那些刻意扭曲事實者的政客,即或史學家用同樣資料去解讀歷史,有時候也會由於個人的偏好而得出不同結論,休謨所著的英國史、班克羅夫特的美國史都有獨特見解,而班固的漢書非但不推崇漢武帝開疆拓土的功業,反責其不能效法文、景兩帝的恭儉,再如史記與資治通鑑對戰國刺客的行為,其褒貶亦有天壤之別,顯見歷史的功過、當代的是非,實非三言兩語,幾句標語即可論斷,誠如赫胥黎(Thomas Henry Huxley)所言:「如果不能超越事實,我們便很難得知事實的真相。」

然而,如今社會輿論有幾人願虛心了解事實?又有幾人能超越事實?恐怕不多。這些年在國人普遍無法安靜思考,復以政客從旁搧風點火下,終至攸關國家經濟社會的大事全被炒成沸騰的情緒,竟而數萬人、數十萬人、甚至百萬人上凱道,真正該解決的大事、該思考的大事全被置於腦後,最後只剩下與事實距離甚遠的情緒,而這個被鼓動的情緒於政治人物雖是財富,於國家發展卻是負債。今天藍營上凱道,明天綠營上凱道,狂嘯呼喊、對立日深,憤怒日烈,理性日淺,如此社會凝聚力怎能不潰散?國家經濟何來前途?

台灣長期以來,每次選舉都在撕裂,選贏了就要和解,但撕裂容易和解難,更何況許多和解根本是假的,以致仇恨日深。民主政治原是好的,但如果政治人物仍以搧動群眾為能事、為樂事,而國人仍不習於理性思考,那麼台灣社會將被沸騰的情緒淹沒,一切政策由情緒而起、以情緒而立,最後也將在情緒中失控而讓國家競爭力消磨殆盡,這是極危險的事。經濟學家熊彼得於上世紀初曾任奧地利的財政部長,目睹兩次世界大戰的歐洲社會亂象,對此他警告:「多數民眾一進入政治領域,往往會聽任一切不合理的偏見,並因此而衝動,甚至形成瘋狂狀態,這會讓民眾很難看清真相,倘在關鍵時刻,這些衝動將陷國家於危境。」

熊彼得的這一席話真值得我們深思,台灣這些年經濟走緩,薪資停滯,歷任閣揆都以為是經濟問題,然究其根本是社會文化問題、是社會凝聚力問題,總統、閣揆若只是把選舉擺在第一位,無所不用其極的以情緒鼓動社會、無所不用其極的以文官體系遂一黨之私欲,那麼這樣的民主於台灣終究是有害的,而經此破壞,即使能把熊彼得、凱因斯、亞當斯密這些歷史上最偉大的經濟學家全請來,也解決不了台灣今日的經濟困境。

我們最後以一則寓言總結本文,南朝宋書袁粲列傳:「袁粲嘗謂昔有一國,國中一水號曰狂泉, 國人飲此水無不狂,唯國君穿井而汲,獨得無恙,國人既並狂,反謂國主之不狂為狂,於是聚謀共執國主療其狂疾,火艾針藥莫不必具,國主不任其苦,於是到泉所酌水飲之,飲畢便狂,君臣大小其狂若一,眾乃歡然。我既不狂,難以獨立,比亦欲試飲此水。」 這雖是古文卻淺顯易懂,寓意深遠,一個社會一旦陷入這樣的瘋狂是何等可怕,然而看看今日台灣,意識型態的狂泉崛地而起,四處漫流,不就是如此嗎?藍綠各飲狂泉,相互攻擊,社會凝聚力由是潰散,不也是如此嗎?此篇狂泉論為政者應多讀幾遍,莫以此為笑話,而應以此為提醒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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